褚秉文只觉得自己身形有些飘,说实话,他想留江叙。
许是出于他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私心,又或许是因为心中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无论哪一种,都是不应该有的。
他的亡妻离世五年,他如今怎么能对一个有她影子的人动心呢?那是对他夫妻二人感情的亵渎。
可人非圣贤,面对着她的那双眼睛,他实在是没法做到漠视不管。
况且常胜还在场,他不信江叙的立场。现在他没了先前对待他的那风度,只是因为江叙说的那消息确实属实。
但眼下的情况棘手,江叙一来了伤兵营,伤兵营就出了事,这种事她脱不开嫌疑,甚至会觉得她先前说出那样的消息只是缓兵之计。
江叙还沉浸在爆炸带来的恐惧当中,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遇到过这种意外,实在是惊心动魄。
而且她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对爆炸的恐惧居然能成这样,在火场中的时候简直是根本没有逃脱的力气,像是上辈子经历过一模一样的场景一般。
待江叙回过神来,细细思量了一下褚秉文的话,也猜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恐怕是又回到了之前牢狱里的那样了。
细作办事不地道啊,这不是铁了心要把锅往她头上扣吗?
都护府查到她头上,背后真正的细作便可轻而易举地脱身,好大的算盘啊。
念及此处,她不由得怀疑自己留在这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
这里是非太多了,她招架不住,本以为和自己的生活差不了太多,只是时代不大一样,面对的病人惨了一点而已,但其实背后的刀光剑影她从未真正面对过。
这次,她没有任何的有用信息,褚秉文还会放她一马吗?
这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这些日子在自己心里给褚秉文开脱,她想让自己相信褚秉文不是历史中记载的那种坏人,但褚秉文自己就从来没有过想证明这一点。
他到底是什么人?都护府的这趟水她应该趟吗?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像腿上灌了铅,站直之后,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怀疑我。”
不是问句。
褚秉文没答。
“我来了伤兵营,伤兵营便出了事。”她一字一顿,“你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褚秉文一时慌乱,摸不清楚眼前人这是什么路子,他的本意是想先留下她,其余的可以从长计议,眼下只需要她安安分分地回都护府待上些时日,却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他想从江叙的脸上寻找答案,却在与她对视上的一瞬间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说道:“我没这么说。”
“大人,您不累吗?”
褚秉文抬眼,面带些疑惑。突然一句不相干的话,弄得他更是不明白。
只听她说,“怀疑一个人疑到骨头里,还要把人留在眼皮底下,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忍?”
“不是——”
她往前走一步,火光映亮她的脸,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话:“大人,您如果不信我,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死在里面?”
他盯着她,这种突然的硬气让他招架不住。这场博弈里,应当是他握着主动权才对,但眼前却被江叙的气势压住。
意识到这点后,他有些意外,但没有表现出来,只垂眸看着面前满身烟尘的人。
落败得很。
当然,他也没好到哪去,左肩的伤口好像又撕裂了,一阵阵的刺痛,偏偏这江叙又没听懂他话中的意思,让他白费了力气。
他刚要开口,却在目光落到她身上的一瞬间愣住。同样的一双眉眼,连说话的语气都那么相似,可这分明不是她。
心中一股烦躁油然而生,隔了半晌,他声音低沉,冷言道:“让你被烧死不是太便宜你了?你死八百回,都不够赎罪。”
江叙提高了些音量,朗声打断了他的话:“该赎罪的不是我!”
褚秉文愣住了。
只见她嘴角渐渐地扯出一摸笑,面上还带有灰尘,模样狼狈,但却没有了平日里那般畏畏缩缩的模样。
她凑近了些,声音低得像是没说话,顺着风声传入了褚秉文的耳朵里:“救人的药可比杀人的药贵多了吧。”
褚秉文猛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真是倒打一耙的好手,他想过她会为自己辩解,会把事情推给别人,却没想到直接把锅扣在了他的头上。
这人的胆识,实属罕见。
他沉默许久,二人之间保持着这种静默,直到一阵风迎着他的脸吹过来,像是在催促他说话的意思:“你在说什么?我是漠北都护府的人,漠北军都是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事?”
江叙本来也是抱着赌一把的心态说这话的,反正如今的处境,不说话肯定是死,不如一赌。
赌赢了,她用这个做筹码,离开都护府;赌输了,那就死呗,反正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褚秉文没有立刻杀了她,因为他的底气不足,看来她赌对了。
江叙一笑:“那也是要花钱的,都护府穷成这个模样,军队都顾不上,何况一群残废的呢?”
她透过褚秉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