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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伤兵(第1/2页)

江叙跟着褚秉文的步子走,他步子走得快,但并不说明究竟是去哪。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路程有些长,江叙觉得此刻的氛围略微有些尴尬,再加上这么像无头苍蝇一般地跟着走,心中也觉得没底,于是开口问道:“大人,您让我帮什么忙?我专业对口吗?”

褚秉文没搭话,只偏头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

江叙尴尬地笑了笑,这位老祖宗还怪高冷的。

但转念一想好像不怨他,是她用词有点问题,大昱朝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专业”一词啊?

“我是说,您交待的东西,我能会吗?”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她的话,听着像是在敷衍,又像是在催促她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江叙后知后觉,她用词没问题,他听得懂,古人不是说过吗?“术业有专攻”,要么他是文盲,要么就是在这装呢。

她更偏向于后者,心知惹不起这样的大人物,便乖乖地跟在身后。

二人在都护府外的一处宅子停住了脚步,宅子不算好,甚至有些破旧,大门像是多少年没修过的,但唯独一点好的就是大,堪比都护府。

江叙还在疑惑着,什么人家用得了这么大的宅子?应当挺有钱的,但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出资重新装修呢?

而且她总觉得这宅子的氛围有些怪怪的,而且周边泛着一股铁锈味,混着夏末秋初的暑气,让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她微微蹙眉,似乎猜到了宅院内是什么了。

褚秉文还未推开门,回身睨了她一眼,眼眸微垂,问道:“觉得恶心?”

江叙摇了摇头,那是她下意识的动作,说恶心到真谈不上,毕竟在医院里见得多了。

而且她是护士,很多现场都是护士先上去处理,而后才是医生,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里是伤兵营,上次兵败损失了不少兵力,死的已经安葬,活着的多数都在这里,伤得轻重的都有。”褚秉文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门。两人先进了院子,伤员都在房间里,院子里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出屋活动的。

院子内的血迹依稀可见,房间里的呻吟声连绵不绝,气氛及其压抑,无人言语,也无人在意,个个像是个空的躯壳。

棚外歪斜坐着或躺着几个人,缠着看不出原色的布条,深褐色的血渍层层叠叠,有些还在缓慢地洇开。

一个靠着木桩的士兵,整条左臂齐肩处裹着有些脏污的绷带,袖管空荡荡的,风一吹便随着风飘荡。他的眼睛半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没有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为断臂感染而加重的病人往往九死一生,就是现代社会照顾起来都要谨慎,这种医疗条件真的还能存活下去吗?

褚秉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解释道:“军医和药都缺,能止住血、熬过烧的,就算活了一半。”

江叙没应声,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棚子深处吸引。那里光线昏暗,人影幢幢,隐约可见有人躺在地上,身下只垫着薄薄的稻草或破席。

空气里的腐臭味更重了,那是肌肉坏死后独有的气息,混杂着排泄物的骚臭和汗液的酸味。

她的胃部条件反射地抽紧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微微顿住。

原来因为她原身泄露了军机,居然害得这些人伤成这样吗?她心中有些发涩,按理说这怨不得她,她只是个意外闯入这个世界的人,而且这些年在医院早已见惯了生死伤病,本以为不应该动容的。

但没想到真正看见伤情惨烈的伤兵时还是会心生酸楚。

这里的条件过于差了,且不说药物如何,就是最基本的无菌操作都做不到。

这种情况下,只怕这些伤兵也没有多少能活下来的。她想做这里的救世主,但她没有那样的能力,她就是个普通人。

“大人,我不懂医,我就是个护——”

江叙发现自己险些说错了,她顿了顿,随后又说道:“我只会处理点伤口,救人的事我没干过……”

“没让你救人。”褚秉文手一伸,示意她跟着他往前走,两人穿过了庭院,去了北边的房子,只听他边走边接着说道:“我们这有军医,叫盛华,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学生,一个叫杜宇,一个叫肖子规。”

“我也没强求你的意思,这些人的伤势我其实心知肚明,只是现在都护府的人手实在不够,这才请你来补上这个空子。到也不用压力太大,尽人事便好。”

言外之意,这里的人命数不长了,如今他们只能尽力而为了。

出于职业的心理,她总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来,见死不救,不是她会干出来的事。而且这些伤兵的伤势不会因为她拒绝留下而变好,到是他口中的那位军医,可以因为她的帮忙而腾出更多的时间去救人。

本质上和现代社会是一样的,因为同时有了医生和护士两种职业,这才能让医院的效率更高。伤兵营也是如此。

“好,我帮这个忙。”江叙开口说道。

话音才落,两人已经到了内院,这里的血腥味更甚,这里的人像是伤得更重。

江叙还在环顾四周,想看看是伤成什么样才会把这里染得这般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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