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色泽,像是用金箔一片片镶嵌成的。大厅四周,一扇扇尖形长窗顺着立柱的方向延伸到精雕细刻的巨大门扉,间隔的墙壁间或挂着精美的画作,或伫立着美轮美奂的艺术品,一切都绚烂夺目到很不真实的感觉。
“这是哪里?亨利在哪儿?”雅克问。
男仆没有答话,只提着一盏灯走向漆黑的门廊:“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栽种着各色花木的玻璃暖房,最后顺着楼梯上了二楼,男仆把他领进一间暖烘烘的卧室,欠了欠身:“已经很晚了,您安歇吧。有任何需要,请摇铃召唤我们。”
雅克明白,今晚是见不到亨利了。转而打量这间卧室,炉火生得很旺,繁复的帷幔和立帐层层隔绝了冷空气,室内简直温暖如春,桌上摆着几样水果和点心,一张松软的大床上放着一套换洗衣服。
他拂过帷幔上精美的刺绣,心想真是个奢侈的地方,让人进来了就不想走。又想起那个被他刻意塞进记忆深处的俊美青年,最初只以为是哪家的有钱少爷,如今看这座豪宅的规模,其主人出身不凡怕是板上钉钉了。
他不禁愈加烦恼,都闹得那么僵了,还把他弄来做什么呢?
还有自己,都被骂得那么难听了,可一想到是亨利,内心就止不住地雀跃,就瞬间涌起了希望。如果他道歉,自己就原谅他的话,会不会太自轻自贱了呢,还是等他第二次道歉,再原谅好了……但其实他来找自己就是打算和好的吧……
……
雪后天晴了,仆人说如果觉得闷,可以随意逛逛,除了不能离开,这里的一切都向他敞开。
雅克站在花园的一处台阶上眺望远处的山峦,阳光照耀的地方,积雪熠熠生辉,耀眼夺目,群山平时如墨一样俯卧在大地上,而今似乎幻化了身形,变得如雾气般缥缈神秘。真寂静啊,世间万物不再沾染一丝喧嚣,变得静静的,冷飕飕的,一切的寂寥和冷清让人恍惚是不是来到了一个没有人烟的世界,从此不必再和世间的烦恼打交道。
“你在看什么?”
一个低沉得几乎沙哑的声音打断了雅克的沉思。
雅克愣了愣,转过身,眼中闪现出亨利颀长的身影,他披着厚重的黑色皮草,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把他那本就苍白的肤色映衬得越发有些病态的白了。
“我在看雪。”雅克努力表现得平静。
亨利走到雅克身边,他垂着头,黑色的眼眸冷冷清清的,像白雪中渲染出的两座寂静的山峰,看上去很遥远,很空洞。
雅克望着亨利的侧颜,不禁有些失神,这张脸像是大师精雕细琢的杰作,棱角分明中带着青年特有的温润感,浓密的睫毛在那苍白的肌肤上投出小片阴影,被冷风吹得颤了颤,像风吹乱了湖水,也让雅克一颗心止不住地被牵动。他开始期待对方能主动说些什么,可亨利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立在他身旁,雅克不由得茫然若失,心头酸涩之下,他随手抓起一团雪,丢在了亨利脸上。
亨利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变得闪亮,也立刻从一旁的石阶上抓起一团雪朝雅克丢来。
雅克当然不甘示弱,一边躲避,一边回击。很快,空旷的雪地上响起两个青年清澈的笑声,他们的雪仗打得逐渐下作,开始把雪往对方衣领里丢,最后互相推搡着躺在了雪地里。
雪花纷纷扬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雅克望着冬日澄澈的晴空,忍不住呐喊了出来,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着。
过了一会儿,他喘息着说:“心烦的时候,我会去空旷的地方喊几声,那种感觉就像,虽然我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粒尘埃,但世间万物却是我的听众,他们聆听且回响。”
接着身边有了动静,亨利坐起身来,也学雅克那样对着远处呐喊,他喊了一声又一声,声音一次比一次更撕心裂肺。
许久后,他们相视一笑。
亨利把雅克从雪地里拉起来说:“真冷,跟我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他们并肩而行,两道身影纠缠在雪地上。
雅克留意到亨利来时留在雪地上的一串脚印,脚印的尽头处停着一架马车,而中间的路上有一处布满了脚印的地方,仿佛有人在此踟蹰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