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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学(第2/2页)

这个斋长本不想在前面领读,他总觉得此举呆愣,但站台侧好歹只用开个头,站下面还要摇头晃脑往下接,更是呆愣,两害相权取其轻,崔凭便接了这差事。

下面二十几张案,也不是人人都老实,有人浑水摸鱼说小话,比如檀显和他旁边的李归岑表面随大流晃脑袋,嘴里念叨的却不是学问。

“我听说你买到幅假画,房子被卖空了,还挨了顿打?”李归岑有些遗憾没能见证,他去外地给他外祖贺寿,告了几天假,今日才回来。

这事确实丢人,但檀显早就摆脱这种恼羞成怒了,他挤眉弄眼,只需提:“我借到了《照夜行》首册的图绘绣像本。”

丢人又如何?他可是看过《照夜行》绣像本的人了。

果不其然,李归岑也不嘲笑他了,改口:“找谁借的?也借我看看。”

简单提了下,没漏掉对方抡起书袋就打他的事,又讲他和李长盈后来的相谈甚欢,檀显道:“没想到寒门学子也有这般投我脾气的,我还以为都是他那样的呢。”

檀显下巴往斜右边戳戳,坐在那个方向的人不少,但李归岑知道他说的是谁——

正闭着眼睛,背书声音洪亮、吐字清晰的那个叶从介。

“对了,他这两日入监,等会儿你随我去其他几堂转一转,看他分到哪儿了,你说点好话,他没准也把书借你看。”

李归岑下意识要点头,抬眼却瞧见许学正领个少年在学舍门口说什么。

看清那少年身形容貌,想到方才檀显形容的,迟疑道:“也许不用转了?他好像来我们这儿了。”

***

那日周祭酒定下入监之事,让李长盈今日直接找许学正报道,找到人办完入学手续,许学正就带她来了学舍。

往里一望,李长盈一眼就看见了熟人。诸生都在台下,只他一人立于台前,臭着一张脸,好不气派。

诵读间隙,许学正唤崔凭出来,崔凭视线一扫,挑叶从介代他领读,出了舍门。

崔凭不爱干杂事,但如果晨读的时候找他,他会乐意许多。

“这是李玄英,乙卯科浙江乡试的亚元,学识通达,文采出众,你们可以多交流。”许学正先介绍李长盈,再道,“李生,崔陵风是率性堂斋长,他会带你认地方,领了膳牌与用具,再讲讲监里的规矩。”

许学正吩咐完,李长盈便由崔凭领走了。

“左侧是绳愆厅,专司惩戒,右侧是藏书楼,往后一直走是大食堂,午间在这里用餐。”

“国子监有六堂,广业、正羲、修道三堂在西侧,崇志、诚心、率性三堂居东侧。”

“每日卯初击鼓开门,卯正点名,但凡迟一刻,便要记入绳愆厅的名册。”

崔凭嘴上介绍着,心里却还在分析李长盈的表字。

许学正介绍他表字玄英,《尔雅·释天》中记“春为发生,夏为长嬴”,而玄英是冬。

取炎夏为名,字则选冬,一盛一蓄,一放一收,足以体现赐字之人的重视与反复斟酌。

想来,赵老当真喜爱这位学生,用心良苦。

正在介绍国子监的崔凭心不在焉,跟在身旁走的李长盈没发现,因为她也在走神。

行至中途,晨诵便结束了,不少国子监学子来外头活动一二,这些学子碰见崔凭,几乎都停下来同他打招呼,“斋长”、“崔兄”、“陵风”……不绝于耳。

崔凭全然习以为常,又端着那副死样子,不冷不热地颔首示意。

而与之相对的,李长盈成了搭头,偶尔有几个礼貌性地问一句她。

呵,李长盈不在乎。

“斋长,率性堂来新人了?辛苦你了。”又有人停下来问好,连余光都没分给旁边的她。

呵,李长盈不在……

不,李长盈咬牙,她在乎死了,她也要当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