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何事登我家门?”
在自家旧宅门口,听见这倒打一耙的无耻之语,檀显都快被气笑了:“你家?”
鸠占鹊巢的小人道:“阁下这般,像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偷住进他家里了还是误会?
檀显回头,定睛瞧清来人,本来许多难听话都堆在嘴边了,此刻却打了个磕绊。
夕阳挥洒,将旧宅的瓦影拉长。
这人站在余晖与阴影的交界,手里提着书袋,青衫宽袖,身如玉树。他眉眼明昳,眼尾微挑,乍看雌雄难辨。不过鼻梁高而挺直,生生压出了几分英气。
檀显甚至想问一句:“你像你娘?!”
他这么想,也是这么问出口的。
四周刹时一静,崔凭默默远离檀显撤了一步,幽幽一句:“别骂娘,不至于。”
人家好声好气说“像是有什么误会”,檀显回人一句“你像你娘!”
语气冲,嗓门大,劈头盖脸上来问候人家母亲,这是奔着结仇去的。
崔凭今日只看了檀显一幅假画,不足以为此赴汤蹈火,要是对面暴起伤人,檀显就自求多福吧。
李长盈倒没冲动,毕竟手上又没利器,她只是猛地冲上前,直接拿书袋抡他。
赵纨平日里再多不好,她也将李长盈尽力养大了,别的不说,在李长盈展露读书天赋之前,家用全靠赵纨一人。
当然什么劳作、浆洗、织布是不存在的,赵纨兢兢业业地厚着脸皮回娘家打秋风。
时至今日,李长盈还是很尊重赵纨当年的付出。毕竟根据舅母后来的咒骂,赵纨当上官夫人之后嫌弃娘家小门小户,出入她家都是让走下人门,气得兄嫂再也不上门,转眼落魄了又上铺子里拽兄嫂袖子求接济。
这太不要脸了,对于李长盈来说,比上街讨饭还可怕。
前几年知道这事时,李长盈甚至对赵纨产生一股由衷的敬佩,她这位母亲未尝不是心志坚定之人,只是这心志长得有些偏。
换而言之,在她这里,赵纨无异于四处乞讨养活的她。日后只要她还有一口饭吃,就会将赵纨好好养着。
此时此刻,她沿街乞讨的母亲被无端羞辱,李长盈将书袋抡得虎虎生风。
没怎么打过架,但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蛮来就是了!
书袋带子长,兜着李长盈对四书五经的理解,“仁义礼智信”舞出了范围伤害,崔凭见状连退两步,感慨自己有先见之明。
看,没跑的已然遇难了。
“砰”、“砰”两声闷响砸在身上,听着就叫人牙酸。
檀显身手不错,偏偏身侧是墙、背后是门,再加理亏不好还手,硬生生被堵在死角挨了两下。
第三下带风袭来,檀显瞅准来势猛地一抓,死死扯住带子,总算截停了挥舞的大锤。
两人一拉一扯僵持起来,檀显插空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口误口误!我想问你是不是也随了母貌!”
李长盈闻言一怔,手里劲道一松。
这头猝不及防撤了力,那头檀显可还死命往后拽着,他整个人往后猛地一踉跄。
本也没事,后面还有门抵着呢。
坏就坏在正在此时,紧闭的宅门从里头打开,时安刚一露头,就眼睁睁看着个比寻常姑娘还漂亮的公子哥极速后仰,“梆”地一声,结结实实一屁股掼在了自己脚边。
夕阳残照,灰尘飞扬,宅门口又陷入死寂。
檀显灰头土脸坐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明明是来找场子的,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恰在此时,胡同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檀显出来得急,被甩在后面的侯府小厮终于赶到,打老远瞧见他这姿势,当即扯着嗓子哀嚎:“少爷你怎么了?小的来救你了!”
檀显:“……”
爷挨完打了,脸也丢尽了,这时候你倒是来了!
***
场面混乱且尴尬,崔凭恨不得一走了之,但念在那点微薄同窗情谊的份儿上,他先伸手拉檀显起来,再让哀嚎的檀家小厮闭嘴,最后同正捡书袋的人说正事:“这房子是我朋友的,他并未租赁出售,你们缘何住在此处?”
檀显有时候那张嘴简直白长,噼里啪啦挨过一顿揍,都还没说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房子是从牙行租来的。”李长盈看向她的房东,他刚挨过打,此刻正忙着拍一屁股的灰。
收回视线,李长盈转头吩咐时安,“你去一趟牙行,将给我们租房的王房牙找来。”
时安也不耽误,就要出去,但李长盈拦了下,自报姓名后问眼前两人来历。
一个是靖远侯府的,房子是他家的,另一个没提家里,但姓崔,李长盈多看了这位崔凭一眼。
没记错的话,谢元辅的母族便姓崔。
“你找到王房牙,和他说靖远侯府的檀二少爷来了,这房子靖远侯府说没租,让他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时安麻溜办事去了,李长盈干脆引这两位少爷进门,总在门口罚站也不是事儿。
“因着过几日要去国子监读书,我母亲便找牙行寻国子监附近的房子,相中这间签了租契,租契盖有靖远侯府孙管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