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排,等待沈韫章的发话。乔愈不知规矩,无所适从,也在一旁跟着罚站。
“少奶奶过了门,就是西院的人。”
此话一出,乔愈先怔住了。
“你们也知道,我最恨手下的人搬弄口舌。”沈韫章的声音很沙哑,却未消减他的威压,反而更显得气势慑人,还有几分阴沉。
“往后,不管瞧见了什么、发现了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要是让府里其他人听到一点风声,我不问是谁,一律连坐。”
众人齐声道:“是。”
乔愈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味来。
——少爷这是在帮他守秘密。
鼻尖蓦地一酸,眼眶里热热的。
正要掉眼泪,又听见沈韫章冷冷地补了句:“从今日起,少奶奶除了去前院晨昏定省之外,不能踏出院子半步。若是被我发现,他未经我允许私自外出,你们一并连坐。”
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乔愈的身上,乔愈立马从感动变成窘迫,脸烧起来,急忙摆了摆手,小声发誓:“我、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接着,沈韫章又开始布置任务。
搬木床,找被褥,备沐桶……沈韫章一条条吩咐下去,嗓音虽然虚弱沙哑,却十分利落。下人们得了令便闷头去做,没人敢多嘴。
乔愈立在角落里看着,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少爷比码头上的官老爷还有派头,若不是生了病,定然能当上大官,干一番大事。
夜深时分,他从隔壁沐浴完,一身干爽地回到堂屋。
他披散着及肩的头发,穿着前院送来的事先备好的寝衣寝裤,圆领盘襟,本是女孩的尺寸,他穿得浑身不自在,时不时扭动肩膀,慢吞吞走到沈韫章的床边。
方才藕荷和芙蓉要帮他沐浴,他央求她们不要进来,两位姐姐竟然就真的出去了,什么话都没多问——定是少爷那番话起了作用。
他刚要道谢,就听见沈韫章说:“闭嘴。”
他吓得一哆嗦,用手捂住嘴。
“一直到明早,不许再出声。”
沈韫章说话时闭着眼,看都没看乔愈一眼,连呼吸都透着疲惫过度的厌烦。
乔愈不敢置喙,立马往后退,连声“好”都不敢发出来,转身去了自己的小床。
书文给他搬来一只很结实的木床。
尺寸不大,比他的身量略长一些,枣红色的床围挡板上还雕刻着漂亮的花鸟。
覆在上面的锦被也是柔软光滑的,被面绣着乔愈认不出的绛红花样,比画还好看。被子下面铺了两层厚褥子,乔愈摸了摸,小心翼翼地躺上去,只觉得身子都陷了进去。
好软,他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不太踏实,他形容不出来,就好像……好像站在山崖边,随时要掉下去。
以前在家里,他做过这样的梦。
家里。
他忽然怔住。
一天的慌乱忙碌险象环生终于结束,他在夜深人静时不受控制地想念起了父母妹妹。
妹妹在地下会不会孤单,会不会害怕?娘在家里会不会想他?会不会担心他?
想着想着,不值钱的眼泪溢了出来,默默往两边淌去,滑过耳朵,洇湿枕头。
今后,今后该如何度过?他不敢想。
眼泪越发汹涌,乔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咬着手指头,不敢漏出一点声音。
直到哭累了,才迷迷糊糊睡着。
再睁开眼,白蒙蒙的光透过窗户照在堂屋的地砖上,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周围太过安静,让乔愈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翻了个身,想挠一挠小腿,结果膝盖一抬,撞在床围挡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瞬间惊醒,吓得魂都飞了。
他屏住呼吸,两手扒着床围,悄悄抬起头,只露出一双眼,望向沈韫章的床。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沈韫章的训斥。
少爷还没醒。
他松了口气,也不敢再乱动了,就窝在小床里,两手叠在胸口发呆,等着书文进来。
屋子里淡淡的药味让人凝神静气,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书文终于推门进来了。
书文径直走到沈韫章的床边,轻声问:“少爷,我帮您翻个身换下褥子吧?”
沈韫章说:“不用。”
语气清醒,毫无睡意。
乔愈心里忽一咯噔,少爷恐怕很早就醒了。他撞到腿那声动静,少爷多半也听见了。
是不是他吵醒少爷了?
“少爷可要如厕?”书文又问。
“不用。”
“早膳已经备好了,山药百合粥。”
“不想吃。”
乔愈扒在小床边,静静听着,听到少爷连早膳都不想吃,顿时焦急万分。
少爷昨晚就没进食,又咳了血,今早还不吃,身子哪里受得住?
可他不敢开口,少爷已经很烦他了。
正烦恼着,又听到书文的脚步声朝他靠近,乔愈下意识用被子裹住自己,只露出半张小脸,用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书文。
书文没想到他卸了脸上的脂粉,竟是这般稚气未脱的模样,怔了半晌,才轻声道:“少奶奶,您要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