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妹……”乔愈低着头,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讲喜婆如何怂恿他爹卖女儿,讲妹妹如何重病身亡。
说完很久,沈韫章都没有回应。
乔愈以为沈韫章又睡着了,泪眼朦胧中,他偷偷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五瓣花糕点,正犹豫着要不要拿一块。手刚探出去,就听见沈韫章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吓得他连忙把手收回。
“你妹妹多大年纪?”沈韫章问。
“十八,和我一样,我们是孪、孪生兄妹。”
“……安葬了吗?”
“葬了,用聘礼的钱置办了很好的棺木。”
良久,沈韫章再次开口:“过来。”
乔愈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两手撑着地,好不容易才站起来,抬着两条酸麻的腿,慢吞吞地挪到沈韫章的床边,垂首站定。
沈韫章抬眼看他。
他掉了太多眼泪,脸上的脂粉已经花了,露出一张蜡黄又单薄的小脸来。
尖尖的下巴,脸颊没二两肉。
一双杏眼倒是生得漂亮,眼尾微微上挑,本来还有几分男生女相,可是瘦得过分,秀气也被苦相盖了过去,像一朵没开足的花。
沈韫章看着他乌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正怯怯打量着四周,便问他:“在想什么?”
乔愈摇头,“没想。”
“想想怎么骗过别人。”
乔愈又露出那副惶惶不可终日的神情。
“你叫什么名字?”
乔愈记得自己已经回答过一遍了,但还是乖乖道:“乔愈。”
“玉石的玉?”
乔愈并不知道玉石的玉怎么写,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名,他只能伸出手指头,在空中比比划划,模仿着老秀才的字写个大概。
沈韫章似有些愣怔,自言自语道:“愈,乔愈,你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乔愈不好意思说自己之前压根没名字,低着头嗫嚅说:“就、就叫这个名字……”
是天意的安排吗?沈韫章陷入了沉思,他想不明白,这不可测的天意,已经耽误了他,难道还要害一个无辜的孩子蹉跎后半生吗?
想着,心口又涌起一阵痛楚,他阖上眼,闭目养神缓了好一会儿,五脏六腑才慢慢归位。再睁开眼,发现乔愈还站在他的床边。
垂着头,连两手紧攥的姿势都没变。
不过是个孩子,沈韫章想,我一个将死之人,同他计较什么。
他沉沉开口:“你若想活命,从今天起,就只能待在我的院子里,哪儿都不能去。”
乔愈愣住,没听明白。
“在我的院子里,就算被人发现,也传不出去,但若是你耐不住沉闷枯燥,踏出西院的门,无论下场如何,我都不会管你——”
他话还没说完,乔愈已经跪了下来,膝盖磕在青砖地上,闷闷的一声响。他两手伏地,朝着沈韫章的方向连连磕头,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呜咽着说:“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沈韫章听得心烦,冷声打断:“行了,再哭就滚出去。”
乔愈立马收声,只剩肩膀还在耸动。
沈韫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给他一记忠告:“别以为日子好过,藏一日容易,一年两年,困在此处,你很快就会熬不住的。”
“不会的。”乔愈摇头,他往前膝行了半步,仰起脸,小狗似的将手搭在床沿,发誓道:“我哪儿也不去,少爷,我会一直一直守在您身边,我哪儿都不想去。”
沈韫章眼睫颤动,收回目光默然无言。
乔愈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恶言恶语,沈韫章也没再苛责他,而是继续闭目养神。他屏息片刻,慢慢揣度出意思——少爷这是接纳他了。
他不用死了,他能活下去了!
他终于放下悬了几天的心,长长舒出一口气,可下一秒,一声“咕叽”兀然响起。
他吓了一跳,扭着脖子四处张望,寻找那声音的源头,可周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在灼灼燃烧,直到又一声“咕叽”响起。
他反应过来,倏然红了脸。
是他的肚子在叫。
“让书文进来。”沈韫章说。
乔愈记得这个名字,沈韫章吐血的时候,老管家每次转头都要喊书文,书文端水,书文关门……乔愈不知道沈韫章要使唤书文做什么,但还是谨遵命令,立马起身,走到门口。
书文就在廊下坐着,屁股下面垫了条被子,乔愈开门时,他正倚着门板打瞌睡。
“书、书……”书文的年纪看起来比他大,又比少爷小一些,乔愈不知道如何称呼他。
好在书文很快就醒了,他一抬头就看见红衣白脸的乔愈,虽然没被吓着,但也恍惚了一下,连忙起身说:“少、少奶奶,什么事?”
乔愈局促道:“少爷叫你进去。”
书文立马往里走。
书文长得并不斯文,反而是个圆脸壮块头,穿了件青蓝色的对襟短褂和长裤,结实的胳膊把短褂的袖子塞得满满当当,乔愈都怀疑他能不能挤得进那扇半开的门。
好在书文很灵巧,一侧身就进了屋,快步走到沈韫章的床边,“少爷,有什么吩咐?”
“送点饭菜过来,”沈韫章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