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几张她的照片。
几乎都是工作照,有一张是她采访某位知名社会活动家时的侧影。画面中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外套,短发,微微侧着头,正在听对方说话。
另一张是她作为主编与报社全体成员的年终合影,她站在最中间,身后是一排西装革履的男同事,中间挨着她的还有一些笑容灿烂的女同事。
还有一张,是她站在某次展览的开幕式上剪彩,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整个人看起来从容而自信……
我继续往下滑动。
再往下是一张合照,一张成濑椿和石川茂的合照。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成濑椿与石川茂,此为二人唯一留存的合影。
这张照片,我在刚才翻的那本《石川茂自传》里也见过。
我连忙把传记翻到对应页数,找到那张照片,和手机上的一模一样。
照片里两人都已经白了头发,并肩而立,身后是一棵叶子已经红了大半的枫树。成濑椿穿着一件素色的和服,鬓边簪着一朵桔梗。
她的头发比工作照里长一些,没有剪短,只是松松地挽在脑后。石川茂站在她左手边,穿着一件深色的袴,外面罩着同色的羽织。他的头发理得很短,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近乎拘谨的郑重。嘴唇微微抿着,肩膀下意识地挺得很直,像是怕自己站得不够端正。
传记里,在照片下方,石川茂本人写了一段话:
「托了要出自传的福,我和她有了一张合照。
摄影师说靠近一点,我那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不敢靠太近,怕她觉得冒犯。她倒是无所谓地笑了一下,朝我的方向挪了半步。
我就那样站着,屏着呼吸,后来看到洗出来的照片,才发觉自己那张脸绷得像个第一次见陌生人的孩子。
但她依然是好看的,什么时候看,都是好看的。 」
我盯着那段话,反复看了三遍。
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忽然攫住了我,瞬间一扫之前那副摆烂的姿态,把手机放在桌上,重新郑重地摊开了那本传记。
那种心情,或许可以称之为……八卦之心。
我承认这听起来不够学术,不够严肃。
但我实在是……太想知道了。
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我按照出版时间的顺序,把石川茂的短篇小说一部一部地翻过去。他的中长篇小说不多,大部分作品是短篇,当年都是投稿在报纸和文学杂志上,后来才装订成册。我手上这一套是他的全集,按时间排序一共七册。
我翻开第一册 ,找到他发表的第一篇作品。
那是一个不算太长的故事,写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和她的父亲在秋日的庭院里做纸鸢的场景。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节,只是平平淡淡地写着,写枫叶落进溪水里,写着父亲笨拙地扎竹骨,写女子站在廊下仰头看风筝飘远。
那时候石川茂二十二岁。
传记中同年有一段记述,是椿小姐在看过草稿后,写信建议他寄向报社。
我放下传记,又翻到另一篇他同年的短作,又翻到下一篇。
那些故事里,总有一个人物的影子。有时候是一位温婉的母亲,有时候是一个任性却可爱的妹妹,有时候是一个在关键处伸出援手的邻居姑娘。
她们的名字不同、年龄不同、出场方式不同,可她们的眼睛、她们说话的语调、她们的样子,总是让我想起那张照片里成濑椿微微低垂的眼睫。
然后我翻到第二本集子,看到他在自序里写过一句话:
「我把所有的故事都写给一个人看,只是那个人到底知不知道,我也不敢问。」
我忍不住“啧”了一声,合上书,深吸一口气,又把它打开。
从石川茂的第一篇小说出版,到他后来一部又一部的作品面世,每一个重要时候都和他传记里与成濑椿有关的叙述紧密地咬合在一起。
成濑椿离开京都去东京那年,石川茂发表了部短篇故事,开始引起文坛注意。成濑椿成为《东京文化新报》总编辑那年,石川茂的《夏日晚钟》出版,轰动整个日本文坛,那部作品后来被评价为“奠定了大正文学物哀美学基调的里程碑之作”。
我对照着他自传里的叙述和百科上成濑椿的时间线,发现这两个人的事业运几乎是同步上升的。他每出一部重要作品,她那边也恰好完成一次关键的事业跃升。
我什至怀疑,如果在星座书里查他们的星盘,大概也会是“天作之合”那类的结论。
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事实婚姻。
百科上没有成濑椿的婚姻信息,传记里也没有石川茂成家的记录,两个人都终身未婚。我反复查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漏看什么。
不过确实没有,他们没有结婚。
没有结婚,没有同居,甚至连恋爱关系也从未被正式承认过。
我之后在石川茂好友为他在身后整理出版的另一部传记里,看到了大量的往来信件整理。那些信件的收信人,几乎全是成濑椿。
那本书叫《石川茂未公开书简及遗稿整理》,由他在文坛关系最密切的友人编纂而成。整本书里,除了几封与编辑和出版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