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了一阵,柏柯骑术虽然谈不上精湛,但基本的控马翻身上下还是稳当不晃的。他利落地翻身上马,信使在前引路,两匹战马踏过带着露水的湿润泥土,顺着蜿蜒的河岸向南疾行。
天光缓缓铺展,淡红朝阳化作灿金,整条淮水,都漾开一层粼粼金波。
大约走了一柱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一片营帐,远比柏柯暂居的那处营地恢宏数倍。营帐错落,无数绣着“曹”字的旗帜迎风猎猎作响,士卒正在晨光中列队操练,脚步声和号令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
信使在营门口勒住马,回头示意,“先生,中军大营已到,请随我来。”
柏柯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士卒,跟着信使穿过营门。他走过几排营帐,看到一顶比周围都醒目的帐篷立在营地中央,中军帐前那面玄底红缨的大纛在风中翻卷。
尚未走近,帐帘便被人掀开,数名侍从簇拥一人缓步走出。那人环顾营中,瞥见信使与柏柯,当即迎了上来。
柏柯正要疑惑此人是谁,就看见男人走到他面前,脚步轻快,面容带笑。
柏柯偷瞄了一眼男人的身高,顿悟了。
他拱手行礼,“草民柏柯,见过曹公。”
曹□□朗的大笑随之响起,“先生快快请起,不必多礼!子脩先前同我言,献策之人年纪尚轻,今日一见,果真比我预想中还要年轻有为、英气逼人。此番南征袁术能这般顺利,先生居功至伟。”
“曹公谬赞,柯不敢独揽此功。”柏柯谦虚回话,“全赖曹公雄兵勇武,三军将士舍死向前,我不过纸上谈兵,略献几分浅见罢了。”
商业互吹谁不会,柏柯脸不红心不跳,彩虹屁对着曹操往外冒。
曹操大步上前,一手稳稳托住他手臂,眉眼间笑意真切,藏不住浓重赏识,“先生何须过谦!若无你谋划助力和相劝,我未必敢贸然兴兵征讨袁术。”
说着,他侧身抬手,引柏柯走入中军大帐。不知是天色尚早,还是曹操有意为之,帐内唯有仆役侍立,并无其余谋臣武将。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温热麦茶。曹操虽面带笑意,却开门见山,抛出心中最大顾虑:“如今初平四年,袁术骤然身死,寿春群龙无首,江淮流民遍野。他麾下雷薄、陈兰手握部曲盘踞山险,孙坚旧部蚕食庐江,各方势力环伺淮南。依你之见,当下该如何稳住这片土地?”
来了,入职新公司面试第一关。
还是boss直聘版。
柏柯稍稍思索,条理分明的对策瞬间成型,从容应答:
“依草民拙见,欲定淮南,当分三步走。”
“其一,即刻开官仓赈济流民,免除袁术据守时苛重赋税两年。初平以来江淮连年旱荒,百姓早已恨透袁术暴政,只需安抚民生,郡县根基自会稳固。
其二,分化袁术旧部。主动献城归降、不曾劫掠百姓者,既往不咎,仍令驻守本地,抽调其家中子弟入曹军充当质任;雷薄、陈兰占据灊山反复无常,不可招抚,需留一支兵马扼守山道,徐徐围困,断其粮草,不必强攻徒增伤亡。
其三,严守淮水渡口,遣使带厚礼安抚孙策。如今孙策根基未稳,一心收拢江东郡县,暂无余力大举争夺淮南,暂时交好,能避免曹公双线用兵。”
曹操静静听完,忍不住拍案叫绝:“好一个三步定淮南!妙极!”
然而,赞叹之余,他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虽说袁术已除,可我这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难以安宁。”
柏柯心知肚明,这是无良大厂面试企图白嫖工作经验了。
虽然之前的书信里曹操赞同了出兵方案,但横亘在南北之间的最大威胁并未真正解除。
而这威胁就是袁绍。
即使曹操如今已收编三十万青州兵,但与兵甲强盛的袁绍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好在为了实习证明,柏柯有着丰富的面试经验。他抬眼直视曹操,语气沉稳笃定:“曹公是否正在担忧河北的袁本初?”
曹操眼中诧异一闪,顺势苦笑一声:“先生一语道破心事。本初与我年少相交、情谊深厚,昔日他私刻玉玺,我亦未曾与之彻底反目。”
“然袁绍今与公孙瓒修好,又雄踞河北,野心勃勃,迟早会挥师南下。我虽收编青州兵三十万,可麾下新卒未经整训,关中、徐州各方诸侯各怀异心,单凭兖州一地,如何抵挡河北数十万雄师?”
柏柯从容一笑:“曹公无须惶急。袁本初为人优柔寡断,遇大利迟疑,遇小挫退缩,绝非那种能行雷霆万钧之速战的主帅。”
曹操凝神细听,眉眼间的忧虑淡去几分,微微颔首。
柏柯乘胜追击:“况且袁绍麾下并非铁板一块,周围割据势力亦时时牵制,他绝不敢倾巢南下。”
柏柯这一席话说得字字铿锵,言之凿凿,仿佛亲眼见证过一般,没有丝毫迟疑。
曹操心中反倒生出几分好奇,此前曹昂提及,这人只是布衣出身,但寻常百姓怎会有这般通透长远的天下见识?
他将这份疑虑藏在心底未曾发问。此番交谈虽稍稍宽解心头烦忧,可对袁绍的忌惮依旧难以全然消散。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