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饶全然没听出柏柯的为难,“先生,陈公说了,先生体虚,就得用这么多草药,他还让我们多去采一点,好给你调理身体。”
柏柯嘴角微微抽搐,盯着手中这碗青黑药汁,似乎已经能料想到自己未来服药的煎熬。
算了,早死早超生。
这样想着,柏柯一不住二不休,闭上眼睛直接干了这碗药汤。结果就是,从中午到明日中午,整整一天时间,柏柯嘴里都充溢着那股酸甜苦辣混聚一体的恶心感。
喝完后,柏柯像是不经意般提起那个孩子,“我今天看,营里怎么多了那么多陌生小孩。”
“捡的。”张饶爽朗一笑。
“那个小孩从哪捡的?”柏柯视线移向正坐在一群小孩中间的男孩。
张饶顺着柏柯的视线看去,挠了挠头,语气含糊:“先生……”
柏柯毫不客气地敲了下张饶的头,他现在已经确定了,这孩子来历绝对是个麻烦,不然张饶不会这么支支吾吾。
“老实说。”
“曹丕是兖州治所捡的。”
“什么?!”柏柯音量不由大了些,他猛然扭头看向张饶。
“你从兖州治所捡的小孩叫曹丕?”
张饶犹豫补充:“不止小孩,他的母亲和弟弟我也一并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祈求道:“先生,能不能不要赶走他们?他们实在可怜,他母亲才刚生下他弟弟两个月,父亲就抛弃他们了。先生,兖州乱成这样了,这对孤儿寡母怎么能活下去。”
柏柯忍不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现在开始怀疑前老板到底是怎么生出这样一个儿子的。
捡一家子不是问题,但从兖州捡的,孩子还叫曹丕,这问题可就大了。
不过,应该不会吧,怎么可能这么巧,柏柯依旧抱着些许希望。
柏柯薅着张饶站起,“你现在带我去见他母亲。”
张饶至今仍一头雾水,不明所以地带着柏柯往营地中间走去,为了保证安全,妇孺们全部集中在营地中间。
走到地方时,柏柯环顾四周,一眼就认出那个孩子的母亲,和孩子一样,这位母亲虽只穿普通粗布麻衣,可举手投足间的仪态让柏柯当即判断出这位夫人绝非寻常人家出身。
柏柯推了一下张饶,“你去,把那位夫人叫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先生你直接进去不行吗?”话虽这样说,但张饶还是老实进去将这位夫人请了出来。
那位夫人听到张饶的话,脸上明显一愣,却很快恢复如常,点点头,将怀中的襁褓递到旁边妇人手下后,才跟着张饶走到柏柯面前。
柏柯看着那位夫人缓步走近。她在几步外停下,微微欠身,腰背挺直,动作不大,但那种骨子里的从容,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柏柯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夫人怎么称呼?”
妇人抬眼看了他一下,心中已然了明,“唤我为卞夫人便可。”
吾命休矣!!!
一听到这熟悉的名字,柏柯绝望闭上眼睛,脑海里只能想到这个四个字。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卞夫人,“先生想必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何止是知道啊,你全家未来会怎样我都知道,柏柯内心流泪猫猫头。
“卞夫人,此事纯属意外。以夫人的聪慧,应当早已猜到我们此行目的地。”
卞夫人听到这话,轻轻颔首。
“我们虽是黄巾军,但如您所见。”柏柯无奈地指了指营地里的人,“营中老小皆是战乱里被抛弃的老弱病残。我本打算带众人远赴淮南避难。此事是我手下鲁莽,我会即刻遣信使告诉曹公此事,只是路途险阻,书信约莫十余天左右才能送到。但回去之事,恐怕要等到淮南了。”
“眼下队伍人手吃紧,护送我们到淮南本就不容易,再抽出人手单独送夫人回去,实在力不从心。况且周围黄巾流寇横行,不论夫人身份暴露与否都极为危险。若夫人信得过我,我定护你们母子周全,不会让你们受半点苦楚。”
一番话说完,柏柯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平白掳走曹老板家眷,还带人一路翻山越岭的,不知道远在千里的曹老板知道这事,会不会把自己当臊子砍了。
卞夫人安静地听完,并未立刻作答,沉思片刻问道:“你说你送信予曹公,需十余天才能抵达?”
“最快也要十天。”柏柯说:“倘若不出我所料,兖州战局已到关键节点,信使需避开黄巾主力走不快,不敢走官道疾行。”
卞夫人点头,“那这十几天里,你打算怎么安置我们?曹丕尚且年幼,幼子也才两月,尚在哺乳。”
“陈公略懂妇人、孩童调养之法,定能护小公子平安走到淮南。”
最关心的事情解决,卞夫人神色稍稍松快,“如此,便暂且叨扰一段时日。”
柏柯微怔,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卞夫人像是看穿了他心中的诧异,补轻声补充,“我随队伍同行也算不久,看你一路庇护流民老弱,绝非奸恶之辈。只是有一件事,我需同先生说在前头。”
“夫人请讲。”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带着我们母子三人是个累赘,直白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