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燕偏生叛逆,没将下人的劝告放在心上,心想着那人既与邵司领有关,她更要去联络联络。
一开始,双方都有些拘谨,但提起邵琉光,两人就话多了起来。
有了共同话题,后面的交流便顺畅多了。
公孙燕滔滔不绝,从邵琉光给她画丹蔻的事,说到邵琉光在护城营立威的事,再说到她第一次看邵琉光的傀儡戏、看得热泪盈眶的事。
明杳从公孙燕口中,断断续续拼凑出了这些年的邵琉光——她如何坐稳司领之位,如何在城主与百姓之间周旋,如何一点点将西岭城变成如今的模样。
也从公孙燕口中,知道她最近很忙,忙得脚不沾地,忙得连来城主府议事都是匆匆来、匆匆走。
明杳出不了院子,便常坐在桌案后,提笔写写画画。
两个仆从借着研磨、奉茶的由头,时不时凑过来瞥上一眼,见他有时画些珠钗图样,有时写着家书,字字句句都是思乡情切,便趁他不注意,偷走一两张,呈给公孙凌云。
又一日晚上,神秘人如约而至。
那人依旧是一身玄色斗篷,入了内堂,等四下只剩公孙凌云时,才揭开斗篷,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细看之下,并非真容。
不过这不重要,公孙凌云在意的,是他带来的情报。
“城主,”这位自称黄先生的男人坐下,将手中写着外界当前局势的信件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道,“如今起兵的名头有了,钱粮也有了,你打算何时下山?”
公孙凌云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不急。琉光还没点头。”
黄先生轻笑一声,语气不以为然:“某以为公孙家在西岭是说一不二的地位,怎么如今处处要看一个女娃的脸色?”
公孙凌云放下茶盏,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那是你不知道,手握一把好刀的滋味。”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黄先生脸上,带着点审视,“你现在不也是想将我西岭当做手中利刃?我们各取所需,下了山,我可以听你调遣,在西岭,你就得听我的安排。”
“看来城主已经有底气了,”黄先生笑道,“那便听你的,只是,别让我等太久。”
公孙凌云没有接话,而是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闲话家常般递了过去:“说起来,我这府中也有一位先生的同乡人呢。”
黄先生接过那几张纸,低头瞥了一眼,是一封家书,字迹清隽。他面色不变,语气平淡:“华京来的?想不到西岭城还会收容华京的难民。”
公孙凌云意有所指:“此人是穿越雪山进入西岭的。”
黄先生微微一顿,随即笑了笑:“是么?雪山天险,看来也名不副实。”
“哪里的话。若非琉光授意,此人可过不了雪山。”
黄先生抬眼,与她对视了一瞬。片刻后,他移开目光,语气恢复如常:“城主有几成把握,和你的邵司领谈拢?”
“这便不是先生该关心的事了。”公孙凌云站起身,端茶送客,“十日之内,我会给你答复。还请先生随时候命。”
黄先生起身告辞。
公孙凌云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沉吟片刻,正要起身去那小院看看明杳的情况,言金却来报:“城主,邵司领回城了,正往这边来。”
公孙凌云又坐了回去。
邵琉光进来时,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她在客位坐下,将墓室的情况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发现了什么,有多少,需要多久才能取出。
公孙凌云听着,眼底的光芒一点一点亮起来。但她没有表露太多,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克制而沉稳:“琉光辛苦了。”
她端起茶盏,不动声色地试探:“这些东西,琉光打算如何处置?”
邵琉光道:“还在考量。”
“若留在城中,恐招致更多觊觎,若运出去,又需人手和通路。”公孙凌云叹了口气,“此事确实棘手。”
邵琉光没有接话。
公孙凌云又道:“不过,东西在我们手里,总比在外人手里强。”
邵琉光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公孙凌云又说几句,见邵琉光始终模棱两可,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心里反而有了底。以她对琉光的了解,若真不同意,早就一口回绝了。这般犹豫,反倒说明有商量的余地。
谈完正事,邵琉光起身告辞。
公孙凌云等她走了,对言金使了个眼色。言金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片刻后,言金回来,低声道:“司领往南边去了。”
南边,正是明杳住的那处小院。
夜色沉沉,邵琉光穿过花木掩映的小径,来到那处僻静的院落。院门虚掩着,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两个仆从正蹲在廊下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惊醒,看见是她,吓得赶紧站起身。
邵琉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两个仆从对视一眼,不敢多言,躬身退出了院子。
她走到卧房门前,推开门。
明杳正坐在桌案后,专心致志地低着头写什么。
听到推门声,他没有抬头。
那两个仆从来惯了,从不敲门,一开始他还被吓一跳,训斥了几次仍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