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语听不见贺知意低沉磁性,会让人安心的嗓音,但能在眼泪来临前,看见贺知意沉着笃定的眼神。
他点头,起身跑回屋内。
贺知意半跪着,托着温正,脱下外套按住出血口,从胸前拿出瞳孔笔,边和温正说话,边检查。
“温先生,你可以听见我的声音吗?温先生,我是贺知意。”
“小语…吓到了…”
“温先生,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温正的意识迅速涣散,瞳孔对光反应消失。
温斯语拿了枕头和衣物回来。贺知意半跪,双手固定住温正的头颅,让温斯语把枕头放地上,将衣物按压住温正汩汩流血的伤口,把头移过去。
“我的手机在口袋,拨打急救电话,将手机放到我耳边。”贺知意神情镇定,语气平静,对温斯语一字一顿地说,“你做得很好。”
温斯语把贺知意的手机拿出来,不会用,跑回去拿自己的按键手机。
温斯语将拨通的手机放在贺知意耳边,电话接通,贺知意一边继续做着检查,边同急救台联系。
“……高度怀疑急性硬膜外血肿,准备好神经外科检查和手术室。”
脑疝。
贺知意怔住,“我将做颞部钻孔减压,立即送院。”
话说得太快,全是专业术语,温斯语看不懂。但后面听懂了,贺知意让他去找电钻,清水,酒精。
温斯语听话地找来,接上电线,交到贺知意手中。
然后,他看见贺知意给冲洗电钻头,先是清水,然后是白酒。他似乎明白什么,但他不敢想象。
温斯语想叫贺知意停下,可是他说不出话,身体甚至都动不了,眼睁睁看着贺知意在温正右耳上方摸了摸,拿起兜里的刀,垂直划了开口子,将高速钻动的电钻放进切开表皮的头颅。
温斯语听不见电钻的刺耳声响,只能看,看见暗红色的血液从温正脸上流过,滴满他的双手。
他呆愣着流泪,看向贺知意。
贺知意神色如常,只有偶尔秋风,吹乱了一点额前的碎发,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刚寻常不过的事。
温斯语不知道自己怎么到的医院。
他穿着又被弄脏的衣服,这次是被血。温斯语瑟缩着瘦弱的身体,不停流泪,脚步麻木地跟在贺知意推着的担架床后。
贺知意跑在急救人员身前,冲着站在门口的医生道:“……呼吸不规则,心率52,血压176/94,已插管,静脉滴注甘露醇,降低颅内压,马上做ct,进手术室。”
神经外科医生:“你谁啊你?!”
“贺知意。”
贺知意说:“找一个不算笨的医生跟我进手术室,不是你。照顾好你身后的人,让他在手术观摩室等我。”
原本怒气冲冲的医生,在听见这个名字后,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喊着,“贺医生,我研究过你的手术录像,拜读过你的论文”,就追了上去。
不大的医院,没有手术观摩室,温斯语被安排在了等候区。
有医护来跟他说明情况,大概是贺知意交代过,护士提前准备好了文档和用通俗易懂写下的文字,交到温斯语手中。
贺医生正在给他爸爸手术,清除硬膜外血肿,目前很顺利。贺医生让护士带他去手术门口。
手术室门上有一块透明玻璃,温斯语小心翼翼靠过去。
温正身体被蓝色的布盖起来,嘴里插着管子,额头以上都被挡住,温斯语看不见,但能看见站在温正身后的贺知意。
贺知意也穿着蓝色的布,戴着口罩,在像是很大很大的显微镜后,垂眼看着目镜,双臂微抬……大概是在继续钻他爸爸的脑壳,很认真,很吓人。
温斯语转身离开,低头擦掉眼泪。
他走在手术室的长廊上,却有越来越多的医生和护士,逆着他,表情兴奋地往手术室走,最后被赶了出来。
他们找到又坐回等候区的温斯语。
温斯语正在数口袋里的钱,掏出本本,继续算家里还剩下多少钱。
陌生的大批医生把温斯语围住,他们穿着代表安全的白大褂,温斯语紧张却没那么害怕,只是太多人说话,说得太快,他看不过来。
他们被告知温斯语是聋哑人,愣了会儿,又很快接受。
“也是,贺医生来我们这种小地方,小医院做手术,肯定是有什么慈善项目。”
“小妹妹,你告诉姐姐是不是呀?”
“人家是病人的儿子!”
温斯语看了好多字条,又在医生哥哥姐姐的手机上,看见了关于贺知意的报道。变态跟踪魔是很厉害的医生。
贺知意在救他的爸爸。
又一次,温斯语来到了手术室门前。
贺知意也发现了他。
贺知意从手术显微镜后抬头,温斯语看见了那双在浅蓝口罩上方的眼睛,漆黑的眼睛里有逼人的光芒,越过手术台,直直落在他的脸上。
[别怕]
他想起在进手术室前,贺知意对他说的最后两个字。
手术顺利结束。
温斯语看着在病房里的温正,回头又看见贺知意在分列两边的医护夹道欢迎中,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