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口吻闲话家常,全然不将旁人生死放在眼里。
阳春炙热的感情冷却了些。
“薛元已经吐血了,真的很严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出去瞧一眼也就放心了,什么都不会耽误。我只去看他这一次,求大人……”
谢昭训淡淡打断:“这样,我派人送银两给你爹,免去叨扰。病重的事,说不定是他人的苦肉计,故意扮病博你同情。”
阳春不知人心怎能冷漠成这样子,还欲争辩:“不是的大人,薛元不是这种人。我爹素来爱听闲话,打探消息,他既拿来说嘴,多半是确有其事。”
“你也知是闲话,捕风捉影的。”谢昭训的耐心逐渐耗尽,“不要这么天真。这人世间没人会为你无缘无故地伤身。”
“就算是,那也他自己心甘情愿,与你无关,莫掉入挟义以迫人的圈套了。”
阳春终于明白称他为恶魔,并不是一句夸大。薛元是他的眼中钉,死得再惨,他也不会施以援手,更不会放她离开半步。辩难之下,是他一颗比冰块还凉薄的心。
阳春的话卡在嗓子里,再说不出一字。
她面色青硬,缓缓拎裙起身,转身要走。
背后的谢昭训却召唤道:“来。”
阳春滞住,木讷回头。
她迟迟踱至他面前,像一滩行尸走肉跪了下去。谢昭训仍坐在棋盘边,抚着她的头,恰抚摸一只训练有素的宠物。
她的绝色姿容,梨花带雨的神色,白腻的脸颊,一览无余于他面前。
美人,当真是美人,每一寸都是他喜欢的。
谢昭训冰冷的口吻:“听住。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为他流一滴眼泪。”
阳春梗着脖子,嘶哑而冷硬:“如果我不听呢?”
谢昭训五指穿插在她黑发间,扣着她后脑:“那我只能让你们家的方姨娘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你也不想看到吧。”
阳春骤然一震。
凭当朝首辅的能量,自然做得到。
“不要,您放过他。”
谢昭训道:“我放过你一次又一次,但你次次都伙同外人同我作对。”
阳春倔强褪去,怔怔摇了摇头:“我不敢再同您作对了。”
“那不是嘴上说说的,我等着看。”
他剐了下她鼻尖。
紫藤下芬芳的清风,阵阵拂过。温款缱绻的密语,似真似假的威胁,随着坠落的花粉落在无助的她身上,逃无可逃。
阳春坚韧的泪眼:“奴婢不明白,那么多人,您为什么偏偏揪住我,究竟对您有什么意义?”
他并不缺任何东西。
仅仅因为试婚,他们有了肌肤之亲?
对于他这种大人物来说,是再浅薄不过的羁绊了吧。
她在试图寻找一个答案,一个存在的意义。
谢昭训垂下的广袖衣襟,被她死死攥出了襞褶。说他有执念,岂止呢,她更有执念。他面色淡冷,似无关紧要的玩笑,道:
“好玩而已。”
刹那间,阳春眸中的火焰几欲迸溅。
她所有的挣扎、反抗、泥泞、臣服、绝望……在上位者眼里,不过是消遣无聊时间的一剂玩乐,不过是——好玩。
谢昭训见她瞬间空洞惨白下去的脸,捧住她的颊,口吻散漫,“这么久都不肯认输,很得意,很招人喜欢。阳春。我也从未这么有耐心,愿同一个人慢慢消耗。”
“但愿您玩得尽兴,别玩火自焚。”阳春冷冷嘲讽,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
她虽跪在他脚下,脊背仍是挺直的,气质对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是婢女,也是美人,会有求于人,但不是任人侮辱的玩物。
谢昭训给足了她想要的尊重:“起身吧,回去。”
他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
“想通了再来和我说。”
他独自拿起棋子,慢悠悠地下起来。
阳春心情糟糕得一塌糊涂,理了理衣裙,夺路而去,像一只被惹毛的刺猬。
铩羽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