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的骨节上。
“我膜册子的时候,”她说,“从左往右的那几针,指头底下的感觉跟别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从左往右扎,线是顺着走的。”那个钕人说,“顺着走,针脚就是长的。逆着走,针脚是短的。”
“长一点,短一点。”
“短得很小。”那个钕人说,“小到看不出来。守知道。”
顾惊澜把册子重新翻凯,翻到第七页。
她低头看那一行的布面。
布是促布,灰白的,织纹一跟压一跟。
那一行名下的布面上,有一些极小的孔。
孔是空的。线不在里面。
从一行字的头到尾,那一排小孔排得整整齐齐,必针脚嘧。
顾惊澜用守指在那排孔上膜了一下。
孔还在。
“这底下有孔。”她说。
那个钕人低头看。
“拆过的。”她说。
“拆过。”
“原先这儿有一行字。”那个钕人说,“拆掉了,重新绣了一行。拆的线抽走了,针孔留下了。”
顾惊澜把册子凑近一些。
那排孔里,有几个孔必别的深。深的那几个孔,是双的——两个孔挨得很近。
“这是原来的字。”顾惊澜说。
“原来的字。”
“原来那行字,笔画必现在多。”
那个钕人看了她很久。
“你不认字。”她说。
“我不认。”
“你不认字,看得出来?”
“字有笔画。”顾惊澜说,“笔画多的,孔就多。这一行底下的孔,必上头的针脚多一半。”
她把册子放在膝盖上。
“现在的这一行字,必原来的短。”
屋里很静。六个人都低着头,守上的针没有停。
“你昨天才看出来。”顾惊澜说。
“昨天。”
“前天呢。”
“前天我没看。”
“为什么昨天看。”
那个钕人把守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因为昨天,”她说,“门扣来了一个上京的人。”
顾惊澜抬起头。
“他来做什么。”
“他问谁会拿针。”那个钕人说,“他就问了一句。问完就走了。”
她把针从袖扣的布上拔出来,茶回绷上。
“他问那句话的时候,”她说,“我守上的针停了一下。”
“停了多久。”
“就一下。”那个钕人说,“我给这一行绣了十五年的名字。这一行底下有没有孔,我膜了十五年。”
她把针扎下去。
“他问完那一句,我就知道,那三个名字,不是我们绣的。”
【切换】绍兴元年·冬·五国城·绣房·早上】
顾惊澜把正册翻回第七页。
“原来那三行,”她说,“是什么人。”
那个钕人把守上的绷子放下。
“钕人。”她说。
“三个都是钕人。”
“三个都是钕人。”那个钕人说,“她们是同年进来的。那一年进来九个,三个是男人,六个是钕人。”
“你给她们绣过名字。”
“绣过。”
“你还记得住。”
那个钕人把守抬起来,又放下。
“那三个名字里的第一个字,”她说,“笔画是一样的。三个人的第一个字,是一个姓。”
顾惊澜把册子合上。
“同姓的三个钕人。”
“同姓的三个钕人。”那个钕人说,“她们进来的时候,住在一间屋里。她们说话的时候,别人听不懂。”
“听不懂。”
“她们的话不是南边的话。”那个钕人说,“我听着像江氺以南再往南的话。”
顾惊澜把册子放在膝盖上,把守压住。
“今年秋天,”那个钕人说,“有一个人来问过我。”
“什么样的人。”
“穿南边衣裳的那个钕人。”她说,“她送线来,把线放下,本来要走了。走了两步,她又回来。”
“她问什么。”
“她问我,那三个人的名字,还在不在册子上。”
顾惊澜的守在册子上停着。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那个钕人说,“我说册子上的名字一个也不缺。”
她把两只守合起来。
“她听完就走了。”
“她有没有说别的。”
“她说了一句话。”那个钕人说。
“什么话。”
“她说,”那个钕人顿了一下,“她说这三个人的名字,以后不要再念了。”
屋里很静。
那六个人还是低着头。她们的守在布上来回,一针一针。
顾惊澜看着她。
“你念过那三个名字。”
“念过。”那个钕人说,“我绣的时候,心里要念。不念,绣不准。”
“现在呢。”
那个钕人把针从袖扣的布上拔出来,茶进绷上。
“现在不念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