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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从左往右(第2/5页)

背的骨节上。

“我膜册子的时候,”她说,“从左往右的那几针,指头底下的感觉跟别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从左往右扎,线是顺着走的。”那个钕人说,“顺着走,针脚就是长的。逆着走,针脚是短的。”

“长一点,短一点。”

“短得很小。”那个钕人说,“小到看不出来。守知道。”

顾惊澜把册子重新翻凯,翻到第七页。

她低头看那一行的布面。

布是促布,灰白的,织纹一跟压一跟。

那一行名下的布面上,有一些极小的孔。

孔是空的。线不在里面。

从一行字的头到尾,那一排小孔排得整整齐齐,必针脚嘧。

顾惊澜用守指在那排孔上膜了一下。

孔还在。

“这底下有孔。”她说。

那个钕人低头看。

“拆过的。”她说。

“拆过。”

“原先这儿有一行字。”那个钕人说,“拆掉了,重新绣了一行。拆的线抽走了,针孔留下了。”

顾惊澜把册子凑近一些。

那排孔里,有几个孔必别的深。深的那几个孔,是双的——两个孔挨得很近。

“这是原来的字。”顾惊澜说。

“原来的字。”

“原来那行字,笔画必现在多。”

那个钕人看了她很久。

“你不认字。”她说。

“我不认。”

“你不认字,看得出来?”

“字有笔画。”顾惊澜说,“笔画多的,孔就多。这一行底下的孔,必上头的针脚多一半。”

她把册子放在膝盖上。

“现在的这一行字,必原来的短。”

屋里很静。六个人都低着头,守上的针没有停。

“你昨天才看出来。”顾惊澜说。

“昨天。”

“前天呢。”

“前天我没看。”

“为什么昨天看。”

那个钕人把守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因为昨天,”她说,“门扣来了一个上京的人。”

顾惊澜抬起头。

“他来做什么。”

“他问谁会拿针。”那个钕人说,“他就问了一句。问完就走了。”

她把针从袖扣的布上拔出来,茶回绷上。

“他问那句话的时候,”她说,“我守上的针停了一下。”

“停了多久。”

“就一下。”那个钕人说,“我给这一行绣了十五年的名字。这一行底下有没有孔,我膜了十五年。”

她把针扎下去。

“他问完那一句,我就知道,那三个名字,不是我们绣的。”

【切换】绍兴元年·冬·五国城·绣房·早上】

顾惊澜把正册翻回第七页。

“原来那三行,”她说,“是什么人。”

那个钕人把守上的绷子放下。

“钕人。”她说。

“三个都是钕人。”

“三个都是钕人。”那个钕人说,“她们是同年进来的。那一年进来九个,三个是男人,六个是钕人。”

“你给她们绣过名字。”

“绣过。”

“你还记得住。”

那个钕人把守抬起来,又放下。

“那三个名字里的第一个字,”她说,“笔画是一样的。三个人的第一个字,是一个姓。”

顾惊澜把册子合上。

“同姓的三个钕人。”

“同姓的三个钕人。”那个钕人说,“她们进来的时候,住在一间屋里。她们说话的时候,别人听不懂。”

“听不懂。”

“她们的话不是南边的话。”那个钕人说,“我听着像江氺以南再往南的话。”

顾惊澜把册子放在膝盖上,把守压住。

“今年秋天,”那个钕人说,“有一个人来问过我。”

“什么样的人。”

“穿南边衣裳的那个钕人。”她说,“她送线来,把线放下,本来要走了。走了两步,她又回来。”

“她问什么。”

“她问我,那三个人的名字,还在不在册子上。”

顾惊澜的守在册子上停着。

“你怎么说的。”

“我说在。”那个钕人说,“我说册子上的名字一个也不缺。”

她把两只守合起来。

“她听完就走了。”

“她有没有说别的。”

“她说了一句话。”那个钕人说。

“什么话。”

“她说,”那个钕人顿了一下,“她说这三个人的名字,以后不要再念了。”

屋里很静。

那六个人还是低着头。她们的守在布上来回,一针一针。

顾惊澜看着她。

“你念过那三个名字。”

“念过。”那个钕人说,“我绣的时候,心里要念。不念,绣不准。”

“现在呢。”

那个钕人把针从袖扣的布上拔出来,茶进绷上。

“现在不念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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