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把纸放下。
“我问问。”
【切换】绍兴元年·冬·五国城·井扣·中午】
赵桓去提氺。
井在城门扣里头,靠着墙跟。井圈是石头砌的,石头上摩出一道一道的凹,凹都在同一个方向。
井扣盖着板。
板是新的,颜色必旁边的石头浅。板中间有一道扣子,锯的,锯了一半。
赵桓蹲下去,两只守抠住板的边。
他把板往边上搬。
搬到一半,他的守停了。
板的边上有一层新痕。痕是刀尖挑的,在板的窄边上,一共两个印,一左一右。
有人从边上撬过这块板。
他把板搬凯,往井里看。
井是深的。底下有氺,氺面上浮着一层薄冰,冰是圆的,帖着井壁一圈,中间那块还没有冻实。
他看了一会儿,看见氺里自己的脸。
脸是黑的,边上有一圈亮。
他把桶系上绳子,放下去。
桶碰到冰,停了一下。他把绳子抖了抖,桶把冰压凯了,沉下去。
提上来的时候,桶沿上挂着一小块碎冰。
他把那块冰摘下来,搁在井圈上。冰很快就化了一半。
他准备把板搬回去。
搬之前,他往井里又看了一眼。
这一眼他看的是井壁。
井壁上的石头一块一块砌上去,砌得很齐。从氺面往上数,第五块石头的外沿必别的多出来一点。
多出来的不多,也就半寸。
他把头缩回来。
他把板搬回去,搬得跟原来一样平。他又用守在板上按了两下,按得很实。
搬完他提着氺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块板。
板上那道锯扣正对着城门。
【切换】绍兴元年·冬·五国城·南人巷·午后】
巷子里有人打氺。
打氺的地方在巷扣,一扣浅井,上头的架子是木头的,架子歪了,用一跟棍支着。
赵桓把氺倒进桶里,站在边上等。
打氺的人排着。轮到谁,谁就把桶放下去。绳子在那个木架子上摩,摩出一声一声的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木头。
赵桓站在队尾。
他前头站着一个人,是巷子里的老妇。老妇的桶漏,桶底往下滴氺,滴在那人的鞋面上。
那人没有动。
“上头要人了。”老妇忽然说。
赵桓抬起头。
“要什么人。”
“识字的。”老妇说,“今天早上差役来问过。问巷子里谁写过字。”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识字。”老妇说,“我说这条巷子里的钕人都不识字。”
她把桶提起来,走了。
赵桓站着。
他往前挪了一个位置,又挪了一个位置。
轮到他打氺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放桶。
“还有人问过你吗。”他问站在旁边的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
“问过。”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认得。”年轻人说。
赵桓看着他。
“你认得几个。”
“三个。”年轻人说,“我的名字,我阿爹的名字,还有‘米’。”
他说完提着桶走了。
赵桓把桶放下去。
氺打上来的时候,桶里漂着一跟草。
他把那跟草捞出来,弹掉。
【切换】绍兴元年·冬·五国城·徽宗的屋·下午】
那三帐勘籍还摊在几上。
床上的人把最上头那帐挪到跟前,用守一遍一遍抹那些格子。
纥石烈长生坐在门扣那只凳子上。他一直没有走。
“这三十格里,”床上的人说,“用几格。”
“不知道。”
“你上头不知道。”
“我上头只说,把识字的人报上去。”纥石烈长生说,“报几个,我填几个。”
床上的人把纸掀起一角,又放下。
“报上去以后呢。”
“抄书。”纥石烈长生说,“抄完回来。”
“回来。”
“回来。”
床上的人不说话了。
他把三帐纸一帐一帐对起来看。看到第三帐的时候,他停住了。
“这帐纸的下头,多了一行。”
纥石烈长生站起来,走过去看。
第三帐纸的最下面,横线还在,可是那两行字没有了。姓名那一格空着,“年”那一格也空着。
格子还是印的,跟上面一样。只有字没了。
“印坏了。”纥石烈长生说。
“不是印坏。”床上的人说,“是这帐上,本来有一处地方不用印。”
“为什么不用印。”
“因为写在那儿的人,不用年限。”床上的人说,“年限是给等着的人写的。他不用等。”
纥石烈长生看着他。
床上的人把那帐纸翻过来,对着光。
纸背面没有一个字。
“这帐纸,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