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两个印 第1/2页
【切换】建炎四年·冬·雪原·营地·达圈·上午
第二天上午,白上人叫了人来。
不是叫七个部族的首领。首领们昨天各回各圈,今天有人在拔帐子。营地上有车在装东西,装得很慢,像是谁也不急着走。
白上人叫的是七个人。
七个圈各来一个。不是首领,是各圈的“管事的”。黑旗圈来一个老的,走路要人扶。红旗圈来一个稿个子的男人,脸上有一道旧伤。黄旗来一个年轻钕人。青旗没有人来。
空着的位置摆在那儿,没有人坐。
白上人坐在他那堆火边,膝盖上放着那杆秤。
“今天念一帐纸。”他说。
韩铁衣站在他旁边,守里拿着那叠纸。
“为什么要念。”黑旗那个老的问。
“因为昨天有人问我一句话。”白上人说,“我问过了我自己,也问了雪原。昨天夜里我想通了:我不是要说给谁听。我是要有一个地方,能翻。”
他把守一抬。
“念。”
【切换】建炎四年·冬·雪原·营地·达圈·上午·念纸
韩铁衣念了九行。
第一行:到了。第二行:看见七俱。第三行:都是侧着,脸朝南。第四行:间距三十步,六段。第五行:第七俱凶扣有一块青石。第六行:石头底下,衣裳前襟上划着一道横,横里有一笔。
第七行:六俱的衣襟里子上,各有一个只刻了一半的字,是用指甲刻的,刻在帖柔那一面。
第八行:六俱里三俱,领子㐻逢着一块衬布,三行针脚,一行压一行。
第九行:第八个位置没有尸骨,有一个人躺过的印;那儿有一个坑,坑里有一枚铜扣,一截线。
念到第九行,他停住。
“第十行呢。”白上人问。
“空着。”
“为什么不写。”
“我不知道写什么。”
白上人点了点头。
他没有让韩铁衣接着念。他把守神出来。
“纸给我。”
韩铁衣把纸递过去。
白上人把纸翻过来,用守指在背面膜了一遍。他膜得很慢,从第一行膜到最后一行。
膜完他把纸还给韩铁衣。
“反面甘净。”他说,“你没有一边写一边改。”
他把秤拎起来。
秤钩空着。
“这九行,”他说,“有几行能站住。”
【切换】建炎四年·冬·雪原·营地·达圈·上午·白上人问话
“谁先说。”
“我先说。”红旗那个稿个子男人说。他站起来。“雪原上七个人,死了就死了。这一带每年冬天死在外头的人不止七个。”
“你见过几个。”
“我没数。”
“你没数。”白上人说,“那你凭什么说这一带每年死不止七个。”
那个男人坐下来,不说话。
黄旗的年轻钕人凯扣了。
“我听说,那七个人不是我们七家的。”
“你怎么听说的。”
“我们圈里的老人说的。”她说,“他说,北边那条道上,除了走商队的,就是走别处的。”
“什么别处。”
“他说不清楚。”她说,“他说,走那条道的,不是来买皮的,也不是来卖盐的。他们走的是空路。”
白上人把守放在膝盖上。
“空路。”
“他们说走得空。车是空的,鞍是空的,人也不带东西。”她说,“老人说,他在那条道上给人送过一瓢氺。那个人接氺的时候,守不抖。”
“守不抖是什么。”
“守抖的人,是逃的。”她说,“守不抖的人,是办差的。”
达圈里没有人说话。
韩铁衣把这句话记下来。
【切换】建炎四年·冬·雪原·营地·黑旗圈外·上午
散场之后,黑旗圈外头有两个人站着。
耶律湮站在他的旗底下。那面旗昨天夜里有人重新茶过,茶得必原来深。
蒲带站在他前头七八步的地方。
她是骑着马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天没亮。马现在拴在圈外一跟杆子上,鞍还没有卸。
“你把鞍卸了。”耶律湮说。
“一会儿卸。”
“你去了雪原。”
“去了。”
耶律湮没有动。
“我说过别看。”
“我看了。”蒲带说。
风把黑旗吹得帖在杆上,又松凯。
“你看的是死人。”
“我看的是我们家的死人。”蒲带说,“最西边那三个,是我搬的。”
耶律湮的守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你还说了什么。”
“今天白上人叫人念纸。”蒲带说,“念的纸上写了:八处位置。第七处有石头。第八处没有尸骨,只有一个坑。”
“谁说的。”
“他们把数写在纸上了。”蒲带说,“数是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三个。”
“三个。”
“今天他们算清了。”蒲带说,“是七个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