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在这白吃白喝,已有些过意不去,再拿别的,便是贪心。
“您等着。”陈俊却不依她,脚底抹油似的往总管房跑去。
许熙宜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干脆在石狮子旁溜达。不一会,瞥见守心骑着快马奔回,人未下马,便先嚷道,“陈俊,陈俊,毁堤淹田那叠子账目何在,长公子急要!”
陈俊将将拎着一小袋枣子出来,听了这话,脸色顿时大变,“怎么,那册账目没带去衙门?”
守心将缰绳一扔,快步下马,“谁知道呢,方才一小内使出来,寻咱们要这册账目,莫不是落在哪儿了?”
“我去找!”陈俊赶忙将枣子塞给许熙宜,拔腿往裴昭钧书房方向奔去。
许熙宜见守心跑得满头大汗,便知那册账目极是重要,“怎么,出事了?”
守心腿脚不算利索,奔了这一路早喘气不匀,“回姑娘话,必是陛下要看账目,长公子吩咐咱们来取。”门房的见状,送出一盏茶来,守心一口饮尽,靠在石狮子歇气。
许熙宜将那袋枣子塞给他,“你歇着,待会那账目我送去东华门。”
“我没事,姑娘别担心...”
没多久,陈俊自书房找出那册账目,用匣子装好,快步交给守心,“快些去。”
守心正要接,却被许熙宜抢先一步夺过匣子,只见她转身拉住马缰,一个箭步飞快跃上马背,“驾”的一声,身影如离箭般消失在巷子口。
留下陈俊二人目瞪口呆。
“许姑娘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许熙宜这边仅用了一盏茶功夫,驰到东华门,远远瞧见刘楯急得在甬道下踱步,立即下马将匣子递过去,“刘长随,账目在这。”
刘楯见是她,微吃了一惊,却无二话,连忙将匣子转交给闸门内等候的小内使,顺手悄悄塞了一锭银子过去,“请公公带给长公子。”
许熙宜瞥见这一幕,忙不迭跟过去,笑吟吟与小内使拱袖,“公公可要记得告诉长公子,是一位姑娘送来的。”
小内使疑惑地看了许熙宜一眼,接过匣子往文华殿去。
殿内皇帝正与内阁几位大学士商议淹田的后续举措,裴昭钧坐在末席,小内使悄无声息进来,将账目递给他,“裴大人,是一位姑娘给您送来的。”
裴昭钧眉峰一动,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不过一言未发,只起身将那册账目翻开,往前方御座送去。
*
今年的秋老虎并无任何余威,照影惊鸿般闪过,留下一地清凉。
午后天便暗沉下来,这会儿云团子一层叠着一层,冷得很快。
刘楯与许熙宜等在东华门外的墙垛处,见许熙宜打了个哆嗦,劝她道,“姑娘,您快些回去吧,别在这挨冻了。”
许熙宜望了一眼天色,揉着胳膊苦笑,“我不回去,我要等长公子一块回。”
好不容易立了功,岂能不当着他的面邀功?
错过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
刘楯哭笑不得,瞟了一眼身侧的马车,很想请她去马车里等,只是想起那位主子的脾性,又不敢私自做主。
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赶在天黑之前,听见宫门吱呀一声,有人走出来,许熙宜和刘楯探头望去,便见一袭绯袍的裴昭钧快步迈出。
二人不约而同迎了上去。
“长公子!”
听得这道清脆的嗓音,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神,裴昭钧便猜到她要说什么,赶在她开口前,吩咐刘楯,“随我去一趟太傅府。”
刘楯微愣,迎着他往马车去,“怎么突然要去太傅府?”
裴昭钧提着敝膝登上车,“方才太医来报,说是太傅病重,陛下命我去探望。”
说完余光瞥着许熙宜,见她小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虎着脸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微微牵了牵唇角,掀帘而入。
许熙宜看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帘后,气得牙痒痒。
不给她机会说话是吧?
许熙宜不是能忍的性子,纵马往车帘边一跟,扬声与马车里的男人道,
“长公子,今日的账目是我送的。”
赤裸裸的邀功。
话落不久,车帘被掀开,露出男人清俊明朗的面孔,
“多谢你,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案子到我手中,我必全力以赴,公平公正,在此之前,你给我磕破头都没用。”
许熙宜勒着马,不紧不慢跟着,眨巴眨眼看着他,小声道,“我没想让你破例,我只是想帮你一些忙,好叫你快些处理完手头公务,如此,便能快些料理我爹爹的案子。”
裴昭钧手一顿,目光在那张发白的小脸掠过,最终什么也没说,搁下了帘帐。
许熙宜瞅着被搁得严严实实的车帘,小哼两声。
这厮不仅嘴硬,心也跟铁板似的。
谁愿意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啊。
没心没肺。
一面腹诽,一面哼起了小曲。
马车不疾不徐驶入前朝市,天色在将暗未暗之时,已有裴府的人前往太傅府打前哨,太傅府那边留了饭,只等着裴昭钧驾临。
今日的雨丝格外纤细,如雾一般缭绕在半空,被前朝市的灯芒照得丝毫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