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第一日她没能等到裴昭钧,各地县衙与省府上衙的时辰比京城要迟,许熙宜弄错了时辰,出门之时,裴昭钧早早上朝去了,许熙宜无奈,又吩咐琴儿给她备了些糕点,揣兜里径直望衙门奔去。
七拐八绕,沿途问了一路,总算来到三法司的衙门外。
原来三法司的办公之处与旁的衙门不同,并不在承天门内的官署区,而是在城西城隍庙附近,一打听,便知各府车马均安顿在城隍庙与三法司当中的巷子里,许熙宜先将自己的马拴在城隍庙对面的木桩,吃了糕点果腹,绕进巷道,一辆辆车寻过去,寻到第二处墙垛,便见刘楯立在一辆马车旁,正与等候的小厮说话。
不消说,那必是裴昭钧的车驾。
“刘长随!”许熙宜笑着过去打招呼。
刘楯听到这道嗓音,顿了一下,慢腾腾转过身,见许熙宜追到此处,吃了一惊,“许姑娘,你怎么到了这里?是去刑部吗?”
“不是。”许熙宜笑吟吟道,“我来接长公子回府,我瞧着长公子身旁缺了一名跑腿的护卫,我正合适。”她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
刘楯哭笑不得,自知劝不走她,索性引着人在一旁凉棚落座,“您在这歇一会儿吧。”
裴昭钧的车驾每日固定停在此处,故而墙垛处搭了个棚子,冬日避风夏日躲雨,里头摆有两张小案,茶水糕点俱全,是素日给裴府小厮歇晌用的。里头本有两名小厮坐着吃茶,见她进来,慌忙让了出去。
“您若真要等,就在此处等。”刘楯也没法子,“我还得进去伺候公子。”
“好嘞。”许熙宜曾在江湖上行走,与三教九流的人打过交道,很快又将两名小厮请进来,一阵攀谈,说起当年江湖趣闻,一来二去混了个脸熟。
刘楯立在台阶边瞅了一眼,无可奈何,拿着腰牌进了衙门去,见裴昭钧正在案后忙碌,也没将此事告诉他,倒是午时,特意出来吩咐一声,叫小厮给许熙宜备一份午膳,以防姑娘饿肚子。
下午申时,官员陆陆续续下衙,而裴昭钧总总在旁人下衙后,抽空翻阅上一任大理寺卿复核过的卷宗,以防有疏漏,至酉时末方出衙,跨出大门,裴府小厮照旧将马车牵来,裴昭钧捏着一卷文书拾级而下,行至车旁,一抬眼,撞上一张白皙清致的笑脸。
她一袭月白的劲衫,身姿笔挺立在车辕旁,眼眸笑起来比天边的星子还要明亮,“长公子,我来接您回府。”
眼珠儿直勾勾看着他,不带羞怯,也不带情愫。
裴昭钧见惯了偷窥或是含羞带怯的眸子,视线扭扭捏捏,想落在他身上而不敢,还是头回遇见这般堂而皇之的人儿。
没有被姑娘家堵门的意外、惊喜或不耐。
裴昭钧只看了她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地越过她,登车回府。
连着三日皆是如此。
早出晚归。
没有任何言语交流,除了第一日外,甚至连眼神都不再给她。
许熙宜也不气馁,天不亮跟着把人“送”去衙门,白日靠在墙垛打盹,去城隍庙听半日小曲,傍晚又把人“接”回。唯一的收获是,跟裴昭钧身旁的几位长随与小厮混熟了。
裴昭钧身旁有六位随侍,以刘楯与陈楠为首,刘楯管人情接待等外务,陈楠掌管书房内务,侍奉书房内务的陈楠与李伯许熙宜没见过。府外,除刘楯之外,还有两名小厮跟着跑腿,一个唤陈俊,是大管家的小儿子,一个唤守心,是李夫人陪房的儿子,再就是侍卫长齐鑫。
守心憨实内敛,人却勤快,陈俊懒散一些,不过激灵聪慧。
今日立秋,天蓦地沉下来,阴风一阵盖过一阵,有下雨的迹象。
白日里,陈俊和守心不用跟进衙门伺候,陪着许熙宜一道坐在棚子喝茶。
眼看天黑了,衙门内仍无动静传出,陈俊拿出些碎银子打发守心给大伙儿买零嘴小酒,守心温温吞吞地接过银子,小跑去隔壁城隍庙附近的铺子,与往常一般,打来两壶小酒,买来几叠花生和牛肉干。
许熙宜也爱喝两口小酒,径直便取了一壶,齐鑫无酒不欢,早早捞了一壶躲树杈上吃去了,陈俊眼看自己的酒没了,一巴掌呼在守心后脑勺,
“跟了哥哥这么多年,怎么这点眼力劲都没有,没看到许姑娘在吗,也不多买一壶酒,赶紧的,再去买一壶来!”
守心生得胖,个子又不高,被陈俊一巴掌呼得有些找不着北,气鼓鼓地瞪着他,“你要喝,自己买去。”
“你不去,这个月扣你月例。”陈俊的父亲掌管府上月例发放。
守心气得牙痒痒,任命往回走。
那憨样,将许熙宜和陈俊逗得大笑。
陈俊见许熙宜连饮三口酒而不变色,微微吃惊,“姑娘酒量不俗?”
“勉勉强强,”许熙宜许久没喝酒,这三口酒下去,五脏六腑被久违的酒香抚慰得无比熨帖,人也眉开眼笑的,“自我爹爹去世,我已许久不曾喝酒,今日还是头一回。”
陈俊也觉着她十分不容易,宽慰道,“姑娘别急,我家公子从不叫人失望,案子迟早水落石出。”
许熙宜笑着说好。
陈俊还想说什么,突然一个黑麻袋罩过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