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杜审言、韦叔夏这样博览群书的世家子弟而言,无论是题材还是文笔,都不算出奇,真正出乎意料的,是死者作案这个结局。
荆文贞就坐在一旁,听着一群明显气质不凡的文人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这个结局的合理性和不合理性,捧着脸看着,笑得美滋滋。
“毒蘑菇既然有毒为何还要吃?这所谓家主是不是蠢?”
“河豚不也有毒,还不是有人喜欢。”
“真的是生前服用毒药而死,会蔓延到肠胃,死后灌毒药只到咽喉处吗?”
“银针真的能验出毒素吗?怎么看出来的?”
“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活过来,这不就是诈尸吗?其实还是鬼作祟吧?”
“既然躺在灵棚怎么可能没人守灵,有人守灵怎么可能出去行凶?”
被人当面挑刺,荆文贞一点也不生气。
有话题才有热度,写作最怕的就是没热度没人讨论。
韦叔夏轻声喊荆文贞:“小娘子,不如你给大家解释解释。”
董氏酒楼的一楼大唐里,汇聚的人群越来越多。
有国子监的师生,有世家大族子弟,也有下朝休息的官僚。
抄书的人越来越多,一群人埋头苦抄,荆文贞抬头一看,颇有一种看到高三生埋头苦战的错觉。
听到韦叔夏的话,荆文贞既不怯场,也不谦虚,就当做在教室被老师点名上讲台讲诉自己写作文的思路,语气淡定开口:“有毒的常见蔬菜肉类其实很多的,除了河豚,许多淡水鱼类的鱼胆都有剧毒,民间说吃鱼胆清火明目是错误的……”
有书生大声插嘴:“我看的医书上面有写……”
“那你试吧,死的又不是我。”荆文贞下意识就杠了一句反驳的书生,说完见到对方一脸震惊的模样,瞬间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在网上跟人吵架,是顶着七岁小孩的皮囊跟一群成年人“论道”。
这样尖锐的话语从一个七岁女童的口中说出来,定然很挑战大唐人的三观。
荆文贞连忙改口:“咳,开玩笑的,你若是想尝试,可以喂老鼠或者兔子。”
见到她一脸懊恼的模样,离得近的韦叔夏失笑,接着,笑声仿佛有传染性似的,接二连三的响了起来。
谁知就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这么了解食物的毒性,莫不是你阿耶阿娘教你的?”
荆文贞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猛的看过去,不出意外,看到了上次跟踪自己和舅舅的俞青学。
俞青学冷笑一声:“真是家学渊源。”
荆文贞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官府还没结案,你倒是比官府还会判。”
俞青学猛的连剑带鞘砸在桌案上:“不是你们还有谁!”
“俞青学!你跟我有过节直说,为难一个孩子很有风度是吧?”江五郎的声音在酒楼门口愤怒响起。
俞青学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今日的情绪格外冲动,看到江五郎一句话不说直接拔剑。
“住手!”荆文贞一时气到上头,拍桌而起,“官府给不了答案,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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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离开董氏酒楼时,顶着满楼书生文人的目光。
有同情,有质疑,也有嘲笑的。
被俞青学当面责骂后,荆文贞越想越气。
案子一日不结案,荆江阁一日无法摆脱骂名。
光写文制造舆论她已经不满足了,她要亲自去破案。
江五郎显然也是憋了一肚子气,荆文贞一提就答应了,主动出钱租了牛车,回到荆江阁。
入秋之后,天色暗的比较快,荆文贞顾不上欣赏自家酒楼的产业,急匆匆找进入的地方。
荆江阁的正门后门都被贴了封条,但好在,并没有怕衙役十二个时辰值守。
封条自然是不能撕的,但只要没衙役值守,就有办法进去。
江五郎显然是经常过来,快速带着荆文贞绕过前门,转到了偏僻的后门,催促道:“得赶快了!宵禁之前回去!”
荆文贞一看后门上一把大铁锁,没多想,看到后门旁边还有个狗洞,毫不犹豫蹲下开始往里面钻。
江五郎张了张嘴,然后憋着笑闭上嘴。
他掏出钥匙,打开大铁锁,淡定走进去,关门,然后笑眯眯等着外甥女爬进来。
当荆文贞爬进去后看到面前的一双靴子,吓得心脏猛的加速,比体育高考那天跳得还快!
很快,她发现这双靴子有点眼熟,毕竟以她如今的身高,看别人的帽子可能有些困难,但看别人的鞋子非常方便。
荆文贞还趴在地上,小狗式的撅着屁股,缓缓抬头,看到了舅舅缺德的笑容。
“哈哈哈哈!”
荆文贞:“……”
荆文贞恨恨道:“舅舅,我们如果被抓到了,我就说是你主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