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躺在一间临时收拾出来的静室中。
药王谷后山有一座废弃的丹房,平日里存放着一些品相不佳的药材,无人问津。大战过后,这间丹房被匆匆清理了出来,铺上了干净的被褥,点上了安神用的沉水香。门窗敞开着,让山风能够自由地穿堂而过,带走室内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但无论怎么通风,那股气味始终萦绕不去。
那是死亡的味道。
王尧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白芷——而是她的手。
那只手搭在被褥外面,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像是某种精致而脆弱的瓷器。手指微微蜷曲着,指尖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不是她自己的血,是她在最后一刻推开王尧时,从药尘化身的掌下接住那致命一击时沾染的。
那本应是王尧承受的伤势。
白芷替他挡了。
王尧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他的目光从白芷的手缓缓上移——消瘦的手臂、被白色绷带缠裹的胸口、一张比床单还要苍白的面孔。她的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林婉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正在为白芷更换额头上的冷敷布。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碰碎什么易碎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林婉抬起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不用说。
林婉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很轻——比平时更轻。不是因为怕吵醒白芷,而是因为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本能。仿佛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任何沉重的声响都是一种亵渎。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白芷的眼睛在这时候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她的目光在最初的一瞬间是涣散的——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跋涉归来,还在辨认自己身在何处。但当她的视线落在王尧脸上的那一刻,那双暗淡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像是将灭的余烬中最后一粒火星。
"你来了。"白芷的声音极轻极轻,轻得像是蛛丝在空气中颤动。
王尧想说很多话。
想说"你不该替我挡那一下"。想说"你会没事的"。想说"我已经去寻药了,很快就会有救"。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部化为了沉默。
因为他看到了白芷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到没有一丝杂质,没有恐惧,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平静的、温柔的、近乎释然的了然。
她知道自己要走了。
她也接受了这件事。
王尧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嗯。"他说,"我来了。"
就这两个字。
白芷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淡得像初冬枝头上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你看起来……很差。"她说,每个字之间都有微妙的停顿,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来维持这场对话,"脸色比我还难看。"
"我没事。"
"骗人。"白芷轻轻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你从来说谎的时候……眼神会往左边飘。"
王尧一怔。
他不知道白芷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个细节的。也许是在药王谷的某次对话中,也许是在某个他不经意间撒谎的片刻。她一直在观察他。在那些他以为她只是在做戏的日子里,她其实一直在认真地看着他。
"……好吧。"王尧放弃了辩解,"我确实不太好。但比你强多了。"
"那是当然。"白芷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得意,"我可是……白芷。药王谷百年难遇的天才。"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骄傲。
不是在炫耀,而是在确认——确认自己还是那个白芷。那个骄傲的、倔强的、从不肯低头的白芷。
即使躺在死亡的门坎上,她也不肯示弱。
王尧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低下头,假装去整理床边的药瓶,不想让白芷看到自己的表情。
"林婉说……"他开口,声音很稳,"你体内的经脉已经被药尘的掌力震碎了大半。丹田也……也出现了裂痕。&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