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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第1/2页)

黯月的门开在一段没有影子的山路上。

明翡先伸手探了探,指尖穿过一层微凉的雾,摸到另一侧潮湿的石墙。她刚想把手抽回,傅青陵已捏住她的袖口。

“你走前面。”

“仙君不是总说我莽撞?”

“门只认你身上的旧铃。”

明翡故意叹气:“原来不是怕我走丢了呀。”

傅青陵看她一眼:“两件事又不冲突。”

她便笑着先迈过去,素蘅跟在后面,见傅青陵把明翡的袖口拽得很轻,并不像担心她挣开,只像要让明翡知道他始终在,便把准备说的“小心”咽了回去。

雾后没有传说中遍地横骨的魔域。

城墙从峡谷两侧合拢,屋舍沿山层层叠叠,窗下晾着药草与粗布。

一位修补灯笼的老人替小孩束发,另一边有几个失名者正在排队领早饭。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一块自己写的木牌,笔迹好的与差的挤在一处。

“他们不是没有名字。”明翡低声道,“被抹去记忆后,他们只是没有地方去。”

“只是太微天不认。”傅青陵说。

守门人拦住三人,没问仙籍,先请他们说想被如何称呼。

素蘅报了姓名,明翡报完,守门人拿笔替她记下。傅青陵说“傅青陵”时,旁边几名老人同时抬头,目光里有惊喜,也有难以开口的迟疑。

一位领粥的妇人胸前只写着“阿娘”。明翡不知该不该问,妇人先笑了:“从前有名,后来册上说我没生过孩子,我儿子认不得我。我不愿再用册给的字,城里的人便就都这么叫。”

“那孩子如今呢?”

“大了,住在人间。知道我在这里,每月来一回。”妇人摸着木牌,“他叫我阿娘,我便有名。什么时候命册还我身份、性命、记忆,我再把旧名写回来。”

明翡把本来要说的“我帮你找回”收了回去,她要的是完整的自己,而非谁给的身份。

傅青陵听见,低声道:“无生界里那些人,出来后也未必立刻想被旧名和前尘往事找到。”

“我们得问问他们。”明翡说,“总有人是想找回自己的。”

傅青陵从未把自己当成谁的归处,也不想当谁的救世主。

明翡却看出这里有许多人曾因闻烬的灰焰知道他还活着。

“没有人要求你现在去认亲啦,仙君。”明翡靠近一点,只让他听见,“先找个地方吃饭,好不好?”

“你进魔域第一件事就找吃的?”

“你今晨也没吃,我怕你饿嘛。”

傅青陵不再说话。

守门人正要放行,墙上忽然落下一张雪白的网。网不缠身体,只缠各人胸前的木牌;被挂住的名字字迹先发红,再一点点变成天庭制式的官笔。

一名小孩看着牌上的“小乐”变作“无籍妖童”,脸上失了血色。

排队的人本能后退,网却顺着他们的退意越落越低。

天刑司的旧印藏在墙缝里,借守城者自写的名牌反过来定他们有罪。

“别砍他们的名牌!”明翡抓住傅青陵的手腕,“他们自己写的字还在下面,网只盖上去一层。”

“你能掀开?”

“能帮他们自己掀。”

她站上城阶,对那个叫小乐的孩子道:“你妈妈平常怎么叫你?”

孩子被吓得快哭,仍答:“小乐,吃饭啦。”

“再说一遍,像在家里那样,大声一点!”

“我叫小乐!我有阿娘!”

明翡旧铃轻响。

木牌上的官笔晃了一下,孩子亲手写的歪字浮回来。

她让守门人也喊出自己的名字,不是为了证明某种神迹,而是让被夺过名的人记起,自己的称呼并非木板或官府赐的,人会被所有最深刻的记忆唤醒。

白网失了附着处。

傅青陵趁它松动,照骨刃只挑墙缝里那道刑印,不碰名牌。网从空中塌下,素蘅已把药水洒在地上,沾到刑印的网线一根根发黑,不能再粘住旁人。

城中有人开始跟着自报名姓。

声音起初很轻,后来连山墙后都有人应答。

明翡退下台阶时,傅青陵扶了她一把。

被白网盖过的木牌不能就这样继续挂着。素蘅找来热水,让每个人自己把官笔痕擦掉;不愿用旧名的妇人也将“阿娘”重描一次。

傅青陵把拆下的墙缝刑印剖开,发现里面藏着三百年前的一段太微天官签,只有被天庭标过“可回收”的名字会先被网抓。它无法直接拿走一个从未入过册的称呼,才借木牌骗当事人自己把官笔盖回去。

“懂了。”明翡把药水交给守门人,“以后每来一批新木牌,先查墙缝。有旧银丝就叫绯萝,不要叫众人把牌全丢掉。”

傅青陵又让守门人把那枚银印悬在公开的告示旁。

谁都可以看清太微天怎样借他们自己的木牌下手,免得次日有人传“是明翡进城才带来灾”。

明翡原不想被当成什么吉凶的兆头,见他已经替她堵了那张嘴,小声道:“仙君今日主动管闲事啦。”

“跟你学的坏习惯。”

“那便不许戒了,就跟我一同日行一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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