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残瓦间漏下来,打湿第二份天诏。
明翡立刻用袖子遮住纸面,傅青陵比她更快,玄火在诏书上方铺开一层薄障,将每一滴雨挡在半寸之外。
“先收好。”傅青陵嘱咐说。
明翡将两卷天诏分别封进药囊:“你信上面的签名吗?”
“纸墨是真的,闻烬的灰焰也是真的。”
“越是如此,越不是真相。”
傅青陵看她:“不必替他辩解。”
“救人,也有可能是始作俑者。”明翡道,“这是你教我的。”
明翡把第二份天诏翻到背面,雨水虽被玄火挡住,纸中灵光却仍在微微游动,像一群朝同一方向转头的鱼。
“这两卷诏不是单纯藏在墙里。”明翡道,“有人在上面留了追踪法,只要被取出,守在附近的人便会知道。”
“护骨牌是钥匙,天诏是诱饵。”
明翡想了想:“但诱饵看起来并非虚造。”
设局的人很清楚,纯粹假证骗不过傅青陵,所以每一步都用真物,只把最重要的前后藏起来,明翡将自己的拓印与原诏分开放置:“他若来抢,先保拓印。原物能验材质,拓印能保内容,不能一次都丢了。”
傅青陵看着她把东西分别藏进左右袖袋:“你倒越来越聪明了,我都怀疑你先前只是扮猪吃老虎。”
“仙君!我原本就是司药宫最会整理药档的仙子。”明翡小声抱怨,“你别看我法力低微,我在天庭干过的活儿那可就多了,可累了。”
“素蘅说你炸过七次药炉……”
明翡不满意地纠正:“整理与炼药是两种本领。”
“看出来了。”
庙外传来一声枯枝断裂。
两人同时转身。
一抹白影从院墙上掠过,来人戴着白玉面具,十指缠红线,正是操控送子神像与名字傀儡的仙使,他显然一直等在因果庙外,见天诏被取出,转身便逃。
“抓住他!”明翡着急,动作却慢,只能飞起来,却不敢贸然追过去。
傅青陵已经追进雨幕。
旧城屋舍沿河而建,青瓦在春雨里滑得站不住脚,白衣仙使踩着檐角飞掠,所过之处留下数张红纸替身,傅青陵不受幻影所扰,照骨刃每次落下都准确斩中牵引纸人的因果线。
明翡跟在后面,跑得没有他快,便将药粉撒进雨里。
淡青药雾被风送过半条街,纸人沾上药性,一个接一个打起喷嚏。
傅青陵回头看她。
“纸也会打喷嚏?”傅青陵疑惑,“傀儡生出了自己的思想?”
“应该不是,只是操控它的人会感同身受。”
前方白衣仙使果然身形一晃,面具下传出压抑的喷嚏声。
傅青陵借机逼近,一刀削落对方半截衣袖。
仙使从屋脊翻下,落进早市。
雨天摊贩不多,仍有百姓挤在廊下避雨,仙使抬手便牵出十余条红线,想把无辜路人化作傀儡。
明翡从屋顶跃下,残翼在身后展开一瞬,金风先一步卷住红线,将它们烧成灰。
明翡落地时踩中一筐春笋,脚下一滑。
傅青陵从旁掠过,单手扶正她的腰,又立刻松开:“看路。”
“多谢,仙君,实在找不到人了。”
“跟紧我。”
白衣仙使已经冲上河桥。
桥上挤着一队赶着避雨的送葬人,白幡、纸钱与红线纸人被风卷在一起,真假影子一时难辨,仙使钻入人群,反手牵动棺中死者的名字,整具棺材忽然立起,朝送葬人砸去。
明翡顾不得追人,先以金风托住棺木,哭灵的老妇急声唤亡夫乳名,棺中随即传来轻轻一响,明翡循那声回应斩断红线,让死者重新安稳落下。
傅青陵独自追出数丈,又在仙使即将逃离长桥时折回,一刀斩断桥侧系船索。
乌篷船被激流带动,横着撞向桥墩。仙使落脚处随之一震,只能跃上船头,傅青陵踏雨而下,照骨刃与对方红线弓连撞三次,每一击都把人逼向明翡所在方向。
明翡终于明白他的策略。
傅青陵不是独自抢先单打独斗,而是在替她留出从后封路的位置。
她将旧铃掷向水面,金光沿船身铺开,十几条乌篷船同时亮起名字,船夫留下的称呼化成无形绳索,把整段河道结成网。
仙使再无退路,才返身射出那三支毒箭。
两人一左一右追去,仙使手中红线忽然变成弓弦,三支颜色近乎透明的毒箭破雨而来,傅青陵挡下两支,第三支贴着明翡上臂划过。
伤口很浅。
她甚至只觉得一凉,下一刻整条手臂便失去知觉。
同命锁把毒性送向傅青陵,他身形略顿,唇色也冷了一分,却趁这一停抓住箭尾,反手掷回。
毒箭贯穿仙使小腿。
白衣人跌落桥面,仍想跳河,明翡忍着眩晕甩出旧铃,无声铃在半空划出金弧,正撞中他后心,傅青陵随即落下,照骨刃压住其颈侧。
“名字。”傅青陵骇人眼神,“我问你的名字。”
仙使伏在雨水里笑:“劳青陵仙君关心,我没有名字。”
明翡走近,看见他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