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保管处。
保管员问:“要查卡吗?”
我回过神,“嗯,查一下41309。”
进入看守所后,每个犯罪嫌疑人都会办一张卡,家属可以往他们的卡里充钱,以供在里面的开销,买些额外的生活用品和食物。
保管员在电脑里输入编号。
“这人挺惨的。”
“怎么了?”
保管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他卡里一分钱都没有。从进来到现在,六个月了,没人给他充过钱,也没消费过。”
保管员说:“一般这种,都是没有家的人。”
我想起白天他穿的那件旧汗衫,于是说:“我帮他充五百吧。”
保管员别有深意道:“这关在里头的人啊,心里都要有点寄托,日子才没那么难熬。大部分人的寄托都在外面,如果外面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就会在里面找……”
我对程木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我也没有妄图拯救世人的高尚神性。
我只是,恰好,看见了他。
在我的眼里,他是个比较听话的犯人。宋鸣冲监那天,是他第一次违背我的命令。我看见了他被踩在地上的自尊和被镣铐的灵魂,也看见了他的孤立无援。像是寓言故事里,那只被关在独眼猴岛上唯一健全的猴子。独眼的猴子们欺凌他,嘲讽他,觉得他是异类,只因为他长了两只眼睛。最后这只猴子不得不戳瞎一只眼睛,只为了让自己活下去。
但就像狐狸说的那样,原本,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犯人,和其他犯人没有什么不同。原本,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管教,和其他管教也没什么不同。我不需要他,他也不需要我。
如果我没有发现他的秘密,我不会动恻隐之心。
如果没有这片阴影,我不会想把他推进阳光里。
413换了新管教,是个年轻的面孔。
为了防止宋鸣事件再次发生,冷泉组织了防范越狱的演习,模拟了监区暴动等多种突发事件,以提升管教的应变能力。
郑所通知我,鉴于我在叶招兰案中的表现,上级批准我提前回到原所。也就是说,下个月,我就能离开冷泉了。
天气逐渐转暖,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方敬秋。
我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那是她第一次和我说起关于冷泉之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