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公深吸一口气,勉强露出笑脸,“是,是。”
有了方才的教训,他先将奖励军士的旨意念过,而后才念有关将帅的旨意,最后方是陈逍。
“禁军统领陈逍,门庭赫奕,庭训有方,克绍箕裘,袭先人之志,秉文经武,成赫赫之功,朕感念尔功,今封尔为破羌侯,尔需感念天恩,不磷不缁,搴旗斩将!”
陈逍双手接过圣旨,“臣谢陛下隆恩。”
很欢喜,但也仅限于欢喜了。
燕清景的目光在陈逍脸上流连不去,与其说陈逍是真的高兴,还不如说……他在表演高兴。
燕清景心头蓦地一紧,但他什么都没说。 今日整个驻地都被喜气笼罩。
陈逍被杜无尤按着去看礼单,檀木制成前后两页,颇为厚重精美,他翻开,一目十行地扫过,除了赏赐武将常规的甲胄宝刀竟还有香车一辆,骏马三匹,这还算正常,陈逍往下看,石榴绫一百匹、越州绫一百匹、孔雀罗一百匹、织金缎一百匹,并猫眼石头面、碧玺头面……宫粉五十盒,蔷薇水二十瓶,水沉香二十斤。
这都什么玩意?
陈逍目瞪口呆。
杜无尤同样震惊,若非他看到这诡异的礼单,他不会请陈逍过来的。
绫罗绸缎好歹能直接换成钱,这些首饰香粉要他做什么,男扮女装给众军士紧绷的生活中增加一点趣味吗?陈逍心道。
“统领,这些……?”
陈逍眸光一转,“分了吧,至于那些胭脂水粉,有军士想要便拿去,无人要便给城中的女眷,任其自取。”
这可都是御赐之物!杜无尤一惊,但见陈逍一副满不在意的模样,心竟也慢慢静了下去,“是,属下明白。”
“大人,大人,林公公走了,但留下的人您看要怎么处置?”
若是放在平时,林公公定要好好索贿一番,大耍威风才能走,但此刻北地有陈逍这尊阎王坐镇,他脚底抹油地跑了,生怕晚一点就被陈逍逮住错处祭旗。
“什么?”陈逍茫然,“谁来了?”
他进城时隐隐听见百姓说看见了个神仙似的哥哥,莫非……陈逍眼前一亮,慎徽来了?
正想着,忽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陈逍笑容满面地回头,却见二十个娇滴滴的美人立在庭院里,见他回身,皆道:“参见统领大人。”声音柔美妩媚得一路撩到了人心尖上,旁边站着的兵士脸通红。
陈逍瞪大了眼睛。
作甚?
一个兵士脸通红地说:“回统领,林公公托我给您传达,说这是几位殿下怕您在北地寂寞,特意送来,十男十女,您放心,皆是未伺候过……伺候过人的清倌儿。”
一个望之双十年华的美人上前,曼声道:“不知奴婢今夜可有荣服侍统领大人?”他双颊微红,“奴婢甚仰慕英雄,早闻统领大名。”
说甚么呢?!
陈逍大惊失色,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
没人。
但他心狂跳不止。
陈逍:“……没有。”
美人面色一僵。
杜无尤抽着冷气,“大人这些人都安排在哪?”
时下军队内多有营妓,但燕清景和陈逍治军严格,谁敢在军中搞这套通通杖八十。
陈逍:“你之前不是和我说军中的杂役紧缺,缝麻袋人员不足吗?把他们分男女安排院子,即日起就开始缝。”
不知为何,他头皮突然有些发麻。
陈逍环顾四周,四下唯有巡视兵士,再无人影。
呼。 他舒了口气。
是我草木皆兵了。
缝,逢麻袋?
美人们面面相觑,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不是说陈逍最好色风流吗?怎么忍心让他们干杂役?
“还有,把你们这身衣裳脱了。”陈逍又道。
美人们眼前一亮,果然是个假正经。
陈逍认真道:“衣服太长不方便干活,杜大人,记得给他们短打。”
杜无尤:“呃,是。”
几个围观了全过程的军士换防时嘁嘁喳喳。
“不知统领大人婚配了没有,寻常男人见着这些美人不全收下伺候自己已经算正人君子了,莫非是家中有个凶悍的夫人,大人惧内,才一个都不碰?”
同袍嗤笑,“咱们大人又不是寻常男人。更何况,送来的人有男有女,你怎么知道是凶悍的夫人,不是凶悍的官人?”
第一个发问的人如遭雷击,“这,这话可不能胡说。”
“若是大人不近男色,何必多此一举送男人来?”
一时安静,过了半天,才有一人捂住了胸口,做捧心态,“你怎么了?”
“我在想,大人若是以权势强迫我,我是该从了呢,还是该从了呢?”
“严兄,你该以溺自照。”
几人嬉笑着远去。
天色已晚,陈逍慢吞吞地往回走。
不知为何,这条他走了很多次的路越走越黑,越走越长,喧嚣渐渐消失在身后,直到一丁点人声都不闻。
四下寂寥,连平日里乌鸦盘踞的树上今夜都寂静异常,树阴密匝,影影幢幢。
陈逍脚步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