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伟大的。
在这世界上,就是有人的价值伟大到,足以比肩着渺小的百亿人。
周梦鹤伸出手。
浮在高空,她只用一只手就罩住了整个星球。嘴角仰起,她体验到了超脱的幸福感,她几乎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
失重感陡然传来,她向下坠去。
“不要!”她尖叫出声,“不要、不要!不要!”
她奋力高举双手,想要爬回那可以看到一切的高空。
可她抓拽住的,只有充满轻笑的空气。
“欢迎回来。”
周梦鹤的身体晃了下,她仍然站在祂面前。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四肢,感受到四肢对她灵魂的束缚,她清晰地看到封闭的空间,看到一堵堵阻拦她视觉的墙壁。
周梦鹤仰起脸,这一切都太痛苦了。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向前,近乎恳求地抱住那色彩流溢的巨罐。
永生?
永生不够!远远不够!
永生代表将永远被困在这具的躯体里。
肉/体是监狱啊!只要是活着的人类,就是在服刑啊!
“求您、求您——”
她哀求地贴向巨罐,看到祂的色彩在其中分散又聚集。在心愿说出口前,她从其中,看到了一张脸。
“啊!!”
她见鬼般往后连退数步。
“巫有?巫有!”
怎么会是这张脸?!巫有……巫有早就死了!她亲手杀死的!
无数蝴蝶在罐中飞舞,色彩凝形,巫有搭着腿、支着头浮坐在其中。她微笑,声音响彻空间:“周女士。对你来说,好久不见?”
“不对,不对……”
周梦鹤摇着头,连连后退,她冲向大门,可那门怎么也拉不开。
“这么多年,过得很快乐吧?”
巫有的声音追着她跑:“喜欢这样的人生吗?”
“开啊,开啊……”周梦鹤用力拽门。
拽着拽着,她又冷静下来,这一切太反常了。“我在做梦?……对的,对的,我在做梦!”
所以她明明走在走廊上,却听见雨打玻璃的声音。
所以祂才忽然对她提出要求。
“我在做梦!”
她左右踱步,她要想办法醒来。
“啊,周女士。”巫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你确定你要醒来吗?”
周梦鹤不准备理她。
等她醒来,巫有就会消失。
“你忘了吗?真正的世界,并不在这里。”
周梦鹤倏地扭头。
巫有在巨罐里有一搭没一搭晃着脚,面带笑意,姿态轻松。蝴蝶轻盈地落在她身上,迷幻的鳞粉穿过罐壁。 “醒来后的世界,可是……嗯,你刚刚怎么想的来着?
“‘一切都在无可挽回地崩塌,信任、秩序、荣光……事情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她会摧毁一切的’。对你来说时间有点久了,还记得吗?quot;
周梦鹤脸色瞬间惨白。
巫有微微向她俯身:“周女士啊,这样的世界,你还愿意回去吗?”
回到最初的那个74岁吗?
那个跛脚的老太太,纠缠于三门斗争与政府压力,看着无能的子辈孙辈,面对理事会一堆烂摊子,还亲手将巫有引入室内。……那样的周梦鹤,她要回去吗?
“好吧,这么想醒来的话,我就帮你……”
蝴蝶扇动翅膀,迷幻的鳞粉缩了回去。巫有抬起手,做出一个打响指的手势。
“不要!”
嘴先大脑一步说出了这两个字。
“等等、等等……”
周梦鹤呢喃:“等等……”
等什么呢?
眼前可是巫有啊。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巫有用异能构建出的梦境,一切都是虚无的,她应该打破它,回到现实。
可是……
周梦鹤脸上浮现老态。
门在她身后打开,她回头看去,祂的居所浮在空中,宛如月中神殿。她走出去,站在走廊边缘,与宇宙比肩,俯瞰整个世界。
强风拂过她苍老的面庞。
她看到自己现实中的白发在她眼前浮动。她伸手握住,抓到的却是一缕黑发。
“跳下去,就回到现实了。”
巫有说:“回来,关上门,就留在这里了。”
“这里会成为新的现实,你是新现实里的新人类。你可以回到过去的每一个瞬间,可以成为任何人,可以从任何角度看待这个世界。你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成为世界之王。
“令人赞颂的世界之王,滥权暴虐的世界之王,仁慈悲悯的世界之王,混沌邪恶的世界之王……
“你是新世界的主角,想做什么都可以。”
“……呃、咳……”
周梦鹤的喉咙中发出干涩的断音。
身前是旧现实,身后是新世界。
周梦鹤迈出右脚,悬于空中,跛脚开始隐隐作痛。她曾经习以为常的跛脚,如今使她痛得发狂。
她收回了脚。
“巫有。”她开口。 巫有:“嗯?”
周梦鹤:“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