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的目光投过来,他神色冷肃地扫视众人,平静地道:
“储君适龄娶妻,乃孤分内之责。既然诸公频频劝谏,那么孤便在今日中秋宴上当众批择未来储妃的人选。孤丑话说在前面——”
他抬眼环视殿内众臣,语气漠然,毫不留情地道:
“凡面颊有瑕者,黜;五官平俗者,黜;珠髻散乱者,黜;肤生斑驳者,黜;身肌臃肿者,黜;骨相纤弱者,黜;衣冠不整者,黜;神色欠雅者,黜;仪态无状者,黜。”
稍顿,他冷冷道:“令孤入眼生烦者,亦皆黜。”
话落,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尚未从如此繁多苛刻的条件中缓过来神,面面相觑,消化着这番话。
而作于上首蟠螭纹朱漆椅上的太子殿下在话音落下后,神情未再收敛。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墨玉扳指,黑如点漆似的眸底透着矜傲无谓的神情。
他是尊贵的太子,一国储君,作为上位者天生拥有掌夺权利的自由,从骨子里浸出几分凌驾于人的倨傲不恭。
李璟祈从高处俯视着眼底下方的朝臣,大殿中,众人神色各异,像是有什么气氛在暗中涌动。他仿佛没有看见,或许是根本不在意,冷淡道:
“诸公可考虑清楚了,此刻退出还来得及。”
一炷香过去后,除去寥寥几个大臣表明无意参与东宫选妃,余下朝臣皆是眼观鼻鼻观心,兀自保持沉默。
“好。既然众卿决意参选,那么选妃之典即刻启行。”
李璟祈随意摘掉手里的朱砂串,扔在桌案上发出闷闷一声响,旁侧太监上前来研墨,他折袖提笔,道:
“常进忠,将画像呈上来。”
常进忠扬声应是,两个太监合力抬起第一摞,小心整齐地摆在太子面前的桌案上。
画卷徐徐展开,露出世家贵女端正姣好的面庞。
常进忠将备好的茶叶全部拆开,顾渚紫笋、龙凤团茶、阳羡茶、碧螺春、蒙顶石花、雪芽、霍山黄芽、西山白露……国库库存的顶级贡茶,或是世家贵族喜爱的天下名茶全都汇聚于此。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茶叶分开沏好,分别倒入数个青花白瓷茶盏中,像流水筵席似的整齐铺平摆在桌案案头,一盏盏地布满了小半张桌案,只给桌案中间的画像留出一小块地方,直至最后搁不下了才停手。
数十种茶叶清香混掺在一起飘出来,钻入底下朝臣鼻子中,令大家眼睛都瞪直了。
有些臣子还以为瞧见了幻觉,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然后眼睁睁看着太子殿下仿佛吃席一般,捞起第一杯顾渚紫笋茶盏,递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常进忠适时地扬声念道:“少府少监嫡长女,年十六,通琴棋。”
李璟祈掀眸看了一眼,在众臣紧张的屏气凝神中,挥袖提起朱砂笔,像是那考科举罢黜考卷,又像是城楼门将居高临下指点兵士一般,随心所欲地在画卷空白处批斥道:
“素颜寡淡,眼神柔弱,形神俱怯。黜!”
两道声音一唱一批,不过眨眼的功夫,那画像就画上一个鲜艳巨大的红叉,迅速被丢了下去,撂了名牌。
效率之快,简直令众人瞠目结舌。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太子所言“当众批责”还真没有谦虚,只听那上首接着道——
“忠武将军嫡长女,年十七,通刀枪匕戟,习骑射。”
“身板如此清瘦,一阵风便刮起来,如何习武?这叫美观?您既眼盲,不如捐了吧。黜。”
“翰林院编修嫡次女,年十六,擅音律、通经史。”
“眼睛占去整张脸一半大,孤未曾见过这般模样女子,是孤浅见薄识,惧怕有朝一日被瞪去了地府。黜。”
“工部侍郎嫡长女,年十六,精女红。”
“贵府嫡长女的嘴角何时长了一颗痣?故意画上去的?这是何意?”
李璟祈捻起这张画卷,望着那故意画上去而显得笑容更温柔的小痣,喉间哼出一声冷笑:
“这是挑衅孤?嫌孤脸上没长痣?有痣显得了不起?工部侍郎大人,您说呢?您摇头否认,那此乃何意味,欺君?哦,也不是?是想勾引孤?哦,侍郎大人,您别跪啊,起来说。孤想听侍郎大人的解释。”
底下工部侍郎却因为这张画耍的小小心机而冷汗涔涔地跪在地上,额头磕到地板上。
太子殿下最厌仗着小聪明而耍弄自己之人,工部侍郎想到此处,连汗都不敢擦,脸色微微发白,心底升起惧怕。
这怕是惹了太子动怒了!
李璟祈淡淡瞥他一眼,提笔朱砂笔,在这张脸上画了个大红叉,扔给了常进忠。
工部侍郎见太子没有追究,劫后余生一般长松口气,叩首谢恩,迅速退到角落里去。
很快一摞画像就悉数批罢,一个选中的都没有。
常进忠又搬上来一摞,递到太子殿下的案头,又将那一批茶水换成新茶。
李璟祈抬起茶盏,饮一口雪芽,苦甘清香在唇舌间回荡,抚平他心底几分不耐和烦躁。
他搁下茶盏,随意地往后倚在座上,提笔朱砂笔,继续看向桌案上的画像。
“鸿胪寺卿嫡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