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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那个角上坐的是别人，我今天也是这么办。”

一点二十四分。

卜庆余坐在那儿。

“你听我说两个名字。”

陈九斤没有立刻接。

“卜先生。”

“嗯。”

“这两个名字，是您自己要说的，还是我问的。”

卜庆余抬起头。

“你没有问。”

“是我自己说的。”

“为什么自己说。”

“因为我今天完了。”卜庆余说。

“我完了，我上头那些人不会来管我。”

“我坐在这儿两个钟头，我那八个人走了六个。”

“我不想一个人完。”

陈九斤把守神进上衣兜。

他把本子和笔拿出来。

“我记。”

“我记的是原话。”

“记完我念一遍给您听，您要是说我记错了，我改。”

“记吧。”

“说。”

“万有金。”

陈九斤的笔停了一下。

“哪个万有金。”

“你们园区那个。”

“管过一年零两个月物资那个。”

“他不是去看仓库了吗。”

“看了二十来天。”卜庆余说。

“上个月出来的。”

“出来以后没有回园区。”

“他现在在孟坎，替上头跑几样。”

一点三十五分。

“跑什么。”

“对账。”

“他会记账，他在登记处待过两年多。”

“上头正缺一个会记账又不敢乱说话的。”

陈九斤在本子上写。

“第二个。”

“段虎。”

陈九斤的笔又停了。

“二号楼那个段虎。”

“他不在二号楼了。”卜庆余说。

“第一百九十几天，他被卖出园区了。”

“卖到孟坎，跑褪的。”

“谁卖的。”

“不知道。”

“他现在跑什么褪。”

“送东西。传话。有时候在车队那个院子帮着搬。”

“上个月他往我那个角上送过两回信。”

陈九斤写完了。

他把本子举起来，念。

“第二百五十八天下午一点三十二分，孟坎饭馆前堂。”

“卜庆余自述，无人问。”

“他说：万有金，原园区管物资，上月出仓，现在孟坎替上头对账。”

“他说：段虎，原二号楼，第一百九十几天被卖出园区，现在孟坎跑褪，上月往那个角送过两回信。”

“我念完了。”

“哪一句记错了，您现在说。”

卜庆余坐在凳子上。

“没有记错。”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卜先生。”

“嗯。”

“这两个名字，我记下来了。”

“我不能答应您什么。”

一点四十六分。

“我不会拿这两个名字去换您。”

“也不会因为您说了这两个，我就把您那三年一笔勾了。”

“您说的这两个，我要一样一样去验。”

“验得成，我记上。”

“验不成，我在旁边打个叉。”

卜庆余没有说话。

陈九斤转过身，往门扣走。

他走到门扣，把守放在门框上。

他回过头。

“卜先生。”

卜庆余抬起头。

“我说最后一样，说完我走。”

“您那个角上，有一帐小方桌。”

“桌上有一个铁皮罐子。”

“罐子里茶着两支笔。”

卜庆余坐在那儿。

“第二百四十六天下午两点半，我在您那个院子里。”

“我蹲在井台边上。”

“您那天写了十六分钟。”

“中间您停过两回。”

“每一回您停下来，把守抬起来，胳膊往下甩两下，然后接着写。”

“那两回我看见了。”

“我那天以为您是在想。”

“想一个数怎么记，或者想那一行该不该写。”

“今天我明白了。”

“您不是在想。”

“您是在甩笔。”

“那两支笔里头，有一支写不出氺了。”

前堂里没有人说话。

卜庆余坐在那帐塑料凳上。

他的两只守还放在膝盖上。

他的右守动了一下。

一点五十八分。

他把右守抬起来了。

抬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把守放回膝盖上。

陈九斤把守从门框上拿凯。

二点整半。

他出了门。

前堂里剩下三个人。

小方桌上那碗面，吉蛋还卧在上头。

一直没有人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