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出来时,正好撞上忍足靠在走廊的墙边。他手里端着两杯果汁,见我出来便递了一杯过来,脸上的笑意像是早就等在这里看好戏了。
“结束了?”他问。
“什么结束了?”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是冰镇的蜜桃汁,甜丝丝的,“我只是泡了个温泉而已。”
“只是泡了个温泉啊。”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在走廊灯光下反了一道光,“你觉得我会信吗?”
“要不然呢。”我面不改色,“你少看点言情小说吧,我们只是国中生而已,都还没发育完呢。”
忍足沉默了,身形透出深深的无力感。我跟着他一路向上走,来到了网球部大家所住的楼层,刚想转移话题,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啊啊啊啊什么东西——”
“青蛙!有青蛙!”
“前辈你不要踩我脚——!”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向日岳人的声音像被点燃的鞭炮一样炸开,紧接着是凤长太郎惊慌失措的劝阻声和日吉若压低了嗓子的先别乱动保持距离的指令。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忍足。
“什么情况?”
忍足歪了歪头,似乎也听到了动静:“嗯?好像是男生那边的房间出了点状况。刚才回来的时候忘了关窗,然后……”他的话音被一声更响亮的惨叫打断了。那是日吉若的声音,带着一种以下克上的决心被彻底击碎的崩溃感。
“看起来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我还是先不过去了!”
我一手扯住他的腰带不许他逃离,“怎么,你害怕了?”
“哈哈,那当然…”
“既然这样就麻烦闺蜜你带路啦,我过去看看。”
“哎?”
我跟着满头大汗的忍足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看到冰帝网球部的几个人正挤在走廊尽头那间房间门口,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往里走。日吉若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把衣架当武器,凤长太郎在他身后表情复杂地抱着胳膊,慈郎则完全状况外地蹲在墙角揉眼睛。
“向日君呢?”
“他、他的尸体在里面被那只怪物凌虐…”
我走过去探头一看,发现原来是晕倒在了榻榻米上,而那只作威作福的青蛙此刻正踩在他的脸上咕呱乱叫。
不过最让我意外的是——
“小景,你怎么也在?”
迹部景吾正站在距离青蛙大约两米远的对角线上,手里捏着网球拍,表情如临大敌,仿佛对面蹲着的不是一只青蛙而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杀人魔。
我:“…………”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了,害得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们怕青蛙?”
“谁、谁怕了!这只是一只青蛙而已!我们只是不想伤到它!”
“那你们倒是把它弄出去啊。”
“部长说…”凤长太郎咽了口唾沫,瞟了一眼屋子角落里的迹部,“部长说不能暴力驱赶,要文明处理……”
我转头看向迹部。他站的那个位置看起来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既不能离青蛙太近,又不能表现得太过畏缩以至于有损帝王形象。
“小景,”我叫了他一声,“你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他侧过头来看我。隔了几步的距离,虽然他是站着的,但那种紧绷的姿势和微微抿紧的嘴角分明就是大型猫科动物面对不明物体时的应激状态。
“……不久。”他说,“五分钟。”
“五分钟你都没解决掉一只青蛙?”
“本大爷在观察它的行动规律。”
“那你观察出什么了?”
他沉默了两秒:“…它动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忍足在旁边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然后便被我毫不留情地吐槽了一嘴明明自己也在害怕还好意思笑别人。
“所以你们就打算一直被一只青蛙困住?不能去找服务员处理下吗?还有桦地呢?”
“没有被困住。”日吉若一脸凝重地说,“我们是在维护生态平衡…咳,桦地出去给他妹妹买伴手礼了,还没回来。”
我:“……”好了知道你们几个大男生觉得丢脸所以不敢找服务员了。
青蛙作为速写对象我倒是有接触过,但是要我伸手去触碰还是有点恶心,而且用网球去砸…万一没控制好力度砸爆浆了怎么办?我把这个顾虑告诉了迹部,谁知道他听完后立马就把球拍扔地上,看起来是被想象中的画面吓到手滑了。
“要我帮忙吗?”
“不用,这种小事本大爷可以处理好。”
“要我提醒一声你的浴衣滑下去了吗,胸膛都露出大半了。”
“哈?!”
转移走迹部的注意力后,我挤过人群走进房间。榻榻米有点软,我光着脚踩上去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那只青蛙看到我靠近,鼓了鼓腮帮子,但并没有跳走的意思。
“早乙女桑小心!”凤长太郎在后面紧张地喊,“它刚才跳起来差点碰到宍户前辈的肩膀!”
“那是碰到肩膀的问题吗?那是差点贴我脸上!”宍户亮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心有余悸。
我蹲下来,和那只青蛙对视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