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连鹤一张《刑满释放通知书》。
薄连鹤面无表情的接过,在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纸张上留下两个脏污的指印。
胖狱警啧啧两声,“马上要出狱了,你咋一点也不激动呢?”
012号算是他看着长大的犯人,刚进来的时候还是个瘦津津的少年,现在已经长成个肩膀宽阔的男人了。
薄连鹤朝他微微点头示意,转身回了自己的监区。
即将刑满释放的犯人居住条件比之前好不少,八人间,还有淋浴。
薄连鹤冲了个澡,拿着通知单回牢房的时候,其他几个alpha正在激动的讨论出狱后要干什么:
“能干啥,重操旧业呗,开个迪厅。”
“东哥有实力啊,能不能带带咱?”
“小六你才19,这个年纪干什么不好,你不是说你爸妈支持你继续读书吗,回去上学去!”
“真羡慕你们,我家里只剩下我婆娘了,那omega烦得要死,回去我还得挣奶粉钱。”
“你小子,炫耀是吧?”
几个犯事不大的alpha打打闹闹的,直到薄连鹤推门进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好歹也是一起住了三个月的临时监友,大家对彼此的情况都有所了解。
这一批即将出狱的犯人里,就只有012号没人来接。
他家里没人了。
谁也不想触他霉头。
对于这种安静,薄连鹤已经很习惯了。
他照常参与晚上的思想教育活动,第二天停了劳动,在内勤室里填资料。
几张白花花的纸摆在面前,还有一支许多年没有拿起过的笔。
薄连鹤没控制好力道,掰弯了一支。
胖狱警一边抱怨一边给他拿了只新的,黑色的墨水洇在纸张上,带来沙沙的触感。
薄连鹤先在姓名那一栏写上012,反应过来之后,才重新在边上写上“薄连鹤”三个字。
他的名字复杂,笔画多,挤挤挨挨地占满整个格子还不够,还得往外占点儿。
内勤室十来个犯人,都是填资料的,薄连鹤是最后一个填完的。
胖狱警收他资料的时候咦了一声,这写的啥,除了名字和户籍地,家庭住址、联系人和基本情况全都是一片空白。
他皱皱眉,把资料收起来,打算晚点让薄连鹤重新写一张。
结果临出狱前狱里忙,等他想起来这回事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薄连鹤做完了最后一次内务,正在出监监区办公室排队等谈话,之后办了手续,就能出狱了。
胖狱警挠挠头,也没非要薄连鹤再填一次,他刚把资料放下,铃声响了,他接起一听,顿时大叹稀奇。
这都快六年了,从来没一个人探视过012号,现在他要出狱了,反而有人申请探视?
胖狱警接内线去了监区办公室,负责做心理疏导的管教正愁要怎么给薄连鹤做思想工作,这下总算有话题聊了。
“年轻alpha,出去以后做事不要那么急躁了。”
管教语重心长,“不要对生活失去希望,想想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总有人还惦记着你。”
按照规矩,申请探视要三到七天,薄连鹤这都出狱了,有什么话完全可以办完手续之后再说,管教也就没提。
薄连鹤不置可否。
他走完了出狱流程,全程只在办事窗口问他攒的1800块钱是要现金还是转账的时候开了次口。
厚重的安一监大门沉沉打开,早上九点的日头刺的晃眼。
薄连鹤在监狱大门口站了会儿,眯着眼适应许久没见过的宽阔水泥路。
胖狱警送他出来,感慨万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弟,以后好好生活,别再进来了。”
他说着,注意到不远处探头探脑的苏妙妙,露出一个真情实感的笑来,“咱也不是没人疼,你看,你女朋友都来接你了,还带着玫瑰花呢。”
薄连鹤一顿。
他缓缓收回视线,掀起薄薄的眼皮,两颗黑漆漆的眼珠直勾勾地望向胖狱警说的“女朋友”。
半响,露出一抹笑。
苏妙妙瘆得慌。
她吓得腿都软了,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走出监狱大门、又直直朝她走来的薄连鹤,嘴唇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薄连鹤的刑期不是十年吗?
他、他怎么现在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