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末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他佯装无事发生,拖着疲惫的身子下床吃饭,洗澡,简单备课后又打扫了乱糟糟的房间,最后等待夜幕降临钻进被窝。
他认为自己终于能睡个好觉,于是调好闹钟,明天以全新的面貌重新投入教书育人的工作。
只是一闭眼,世界天旋地转,半梦半醒,自己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眼前浮现的依旧是对他辱骂殴打的普罗大众,他拼命往前跑,重重跌倒在地,却被个高大的身影笼罩。
周锦川身后的光芒环绕着他,盛末睁大双眼,愣愣看着活生生的周锦川渐渐与光辉融为一体。他慌了,飞奔上前去抓,化成星星的荧光从他指尖流走,他抓握半天,手心中什么也没有。
梦醒时分,只余打湿的枕头与满身疲惫。
天快亮了,盛末闭着眼静静等着闹钟响起,爬起床拉开窗帘,晨光照在身上,房间里一下子亮堂起来。
又是全新的一天。
过去的事就过去吧,盛末拍拍脸强行打气精神,规规矩矩在打卡时间前到达了办公室。
一路上总觉得有人偷偷往自己身上瞟,他就近找了块反光的告示牌,将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认没什么不妥之处。
直到办公桌对面的杨老师第三次盯着他看,盛末偏偏头问回去:“怎么了?”
杨老师抿抿嘴,探出脑袋左右望望,低声问道:“刘主任刚来找你,拉着脸都快拖到地上去了,出什么事啦?”
盛末心头一慌,大脑飞速运转,把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工作任务盘了又盘,实在是想不到自己犯了什么事。
“啊?没什么事吧……”
刘主任顶着时兴的地中海发型在教学楼前后转了圈,再次折返时,将正偷跑去食堂买包子的盛末堵在办公室。
“小盛啊,你来一下。”
盛末垂下的手捏紧衣角,心里忐忑,跟着刘主任进了副校长办公室。
“哎呀小盛老师,来坐,老刘你也坐。”副校长将泡好茶叶的玻璃杯推向两人。
盛末看着在水中打转的干瘪茶叶莫名反胃,强忍着恶心道谢。
“盛老师不是本地人吧,来这工作几年,怎么样,还适应吧,吃的住的都好吧?”
不妙的感觉愈发强烈,盛末一五一十回应,等着寒暄结束。
副校长面露笑意,向刘主任处抬抬下巴:“年级组培养出的人才是挺优秀,看看,这长得好,成绩也好,去年高三毕业班本科率很高啊。”
刘主任满脸堆笑:“是,年级上也就给了他们出头的机会,还得是人优秀啊。”
盛末真的快吐出来了,他紧咬下唇,一点儿也听不进去。
“是这样哈,市里下了文件,要求规范实验室管控,市级中学要求年级至少一名老师专职管理实验室,就把这个机会留给你吧,好好干啊,这么优秀的大小伙子肯定行!”
盛末忍到极限,嘴里含糊蹦出抱歉两字,仓促冲出门,直奔卫生间趴在洗手池边边咳边吐。
他没吃早饭,什么也吐不出来,双眼憋的泛红,吓得身后匆匆赶来的刘主任拍打后背帮他顺气。
“怎么了这是?是不是早餐吃坏了?”
盛末撑在台边仰头喘息,微微点头。
刘主任拍拍他胳膊,从兜里掏出把钥匙:“今天开始你就当专职实验室管理员,钥匙收好,一会儿就去实验室收拾收拾,规章制度台账登记入册什么的一会儿发给你。”
盛末被动接过钥匙,叫住转身的刘主任:“主任,我想问一下绩效考核与之前又什么区别?”
“这个放心,和之前一样,就是没有成绩考核了,校办造表的时候会区分开。”
“那课时绩效呢?”盛末脱口而出的话重新过了遍脑,顿时心头冰凉。连课都不上了,哪有什么课时绩效呢。
刘主任笑容僵硬,一瞬间恢复正常:“朝九晚五多好,那么多一线老师不想上早晚自习,都羡慕你呢。”
盛末眉头拧起:“谁不愿意上换我去。”每个月的工资中课时绩效占大头,单靠每月那点基础工资将将能在这座城市中立足而已。
“哎呀……这班级又不是你教,学生和家长也不能同意啊!”刘主任压低声音:“当心别被举报了。”
盛末大脑飞速旋转,想不到他到底得罪了谁。
他抓住转身的刘主任,深吸口气,尽量使自己声线平稳:“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你优秀啊,这是上面特意给你留的位置。”
刘主任抬手看看表,语重心长拍拍盛末肩膀:“年轻人好好干,以后升职的机会也还有的。”
盛末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一脸沉闷,心中郁结,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时恍恍惚惚,他沉默着将抽屉里学生送的棒棒糖塞进嘴里,趴在办公桌上整个脑袋埋在臂弯里,不想动弹。
他一动不动,杨老师伸出手指戳戳他,没有得到回应。
盛末就这样磨蹭一上午,带着脸颊衣袖压出的红印子,慢吞吞把他自己的东西往袋子里收。
他还是想不通。
学科组里马上退休的小老头晃着保温杯满地乱窜,边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