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丹坊里的人鱼龙混杂,鹿栖偶尔会听到“贿赂”这个词,哥哥给他解释了很长一段话。
当时他连连点头,一副学到大知识的表情,实则圆滚滚的小脑袋只记下了最简单的——送礼物愿望就会实现。
且因为时间隔得有些久了,鹿栖肚子里的“墨”又不多,“贿赂”张嘴就变成了“会会”。
几个遴选执事也反应过来,一时之间被逗得哈哈大笑。
其中被送糖的那个小老头更是心生喜爱,正巧,掌门前些日子就交代他找个聪慧点的小孩,送去枕月居给那位添添生气。
左看右看,面前这奶娃娃简直合适的不得了!
于是温逐青又再次沾了弟弟的光,得以被招为杂役弟子,当日就直接被分配至枕月居。
执事亲自送他们兄弟俩过去,路上交代道:“太上宗祖喜静,逐青你要看好弟弟,莫要叫他哭闹。”
“是。”温逐青垂眸应声,不动声色地搂紧鹿栖。
他听说过长流的太上宗祖,沧灵界数千年下来唯一一个化神境大能,护佑长流平稳渡过三轮枯潮,乃是沧灵界无可撼动的顶尖存在。
执事告诉他,因为年纪大,又修的太上逍遥道,这位宗祖现在懒散又厌世,终日昏睡倦怠,所以掌门才想寻个小孩去给他逗趣解闷。
起初温逐青是不许的,因为鹿栖又不是什么物件,可以叫人放手心里把玩逗弄。
可拒绝的话才滚到嘴边,他又意识到——小宝身负灵根,要等十二岁才能长成。
温逐青无法确保这期间自己能安然无恙,毕竟怀璧其罪,有烬生道根这个烫手山芋在身上,他怕自己出事连累鹿栖。
所以要给鹿栖再上一层保障。
没有谁比这沧灵界第一更合适的了。
当然,若这宗祖品行恶劣,那他——
“砰!”
从天而坠的巨响猛地打断了温逐青思绪,连带着他怀里的鹿栖都吓得一激灵。
“没事没事,哥哥在。”
把小宝宝按到怀里拍着脊背安抚,温逐青抬眼,见灰尘散开,地板被砸出了个大坑。
里头仰面躺着个人,看着像个书生,穿着青色松垮的儒衫,一张皮囊生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
他眼皮倦怠地半垂着,双目无神,整个人散漫且懒怠,似乎连呼吸都懒得维持。
木愣地转了下眼珠,庄途看到边上被吓呆的几人,动了动嘴皮。
“抱歉啊……”
歇了几秒,他才无精打采地又开口说:“……脚滑了。”
执事被吓得胡子直抖,连忙去扶人,但对方像滩快化掉的软泥一样,根本懒得支愣起来。
温逐青:“…………”
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能护佑鹿栖吗?
小宝宝不知道哥哥的犹疑,他扭过头来,见地板碎得不成样子,立马心紧了一下。
“会流血!”
奶声奶气的惊呼惹得庄途掀了下眼皮,这个动作就像用完了他全部的力气一样。
执事一边用力试图把人拽起来,一边介绍道:“这是给您新招的杂役。”
童工吗?
庄途迟钝的大脑觉得不太行,但他还没酝酿力气开口,人就被赶来的弟子抬走了。
……哎。
话又有气无力地咽回去,庄途表情麻木,被人小心翼翼地放至床榻上。
门被阖拢,耳边是一成不变的寂静。
……为什么还不死。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去死。
……好想死啊。
视线虚虚的落在半空中,从黑夜到白天,他的姿势一成不变,连着眼皮都没动弹一下。
直到半个月后,忍无可忍的长流掌门推开了门,一把将鹿栖塞到庄途怀中。
“师祖,帮忙看一下孩子。”
庄途:“……”
他吃力地掀开眼皮,和坐在自己胸口的鹿栖大眼瞪小眼。
“你好~”
小宝宝很有礼貌的打招呼,庄途却无动于衷,眼皮又耷拉下去,跟自己的徒孙何济州说:“……没空。”
“他哥也没空,人在后山忙着给您种灵药呢,现在太阳这么大,难道要让孩子也跟着去吗?”
这么长的一段话,听得庄途好累。
他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拖着声音说:“找别人去。”
何济舟哪里肯,他花了半个时辰才把鹿栖哄好送过来,铁了心的要让庄途有点人样。
“就半天,行不?小鹿栖很乖的,您都不知道他有多可爱!”
十几天的考察,何济舟已经为小宝宝的乖巧所折服。
庄途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整日昏睡,对外界毫无感知,何济舟想,带孩子能逼迫他不得不分出心神回应外界,日常多了细碎琐事,他也能够不再终日放空沉眠。
所以心一横,何济舟直接威胁道:“您不答应我就站在这儿一直说话。”
庄途很讨厌声响,尤其是别人说话的声音,会让他觉得很累。
……小孩也会说话。
……哎。
……自己怎么还不死啊。
无神地望向虚空,庄途又长长叹了口气,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