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泥土中留下歪歪扭扭的拖痕,顾烬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或许掌控他身体的,只剩下藏在心中的那点求生欲了。
顾烬生用尽全力,才在地上拖出几公分的距离。
他没力气了。
那曾经每周都要做一次保养的手,如今,五指缝里只剩下脏兮兮的泥。顾烬生脸贴着地,虚脱般叹了口气。
再有钱,又有什么用呢。他是顾烬生,顾家独子,却还不是被一个底层人,当成了陆英承点的鸭子,被困在这无边无际的森林里,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真可悲。
真可笑。
顾烬生隐约记起两年前,他和lucas,丢下浑身是血的陆英承,离开时的画面。
那会儿他手腕戴着梵克雅宝,lucas脖子上是陆英承送的梵克雅宝。lucas指着躺在雨里的陆英承:“他,他怎么不动了?他是不是死了?”
当时他满不在意地踢了一脚陆英承,眼见陆英承确实不动了,才去探陆英承的心跳:“操,打过头了。”
lucas捂住嘴,都快哭了,他掏出手机:“我现在叫辆救护车。”
顾烬生差点没踹lucas:“你疯了?这事儿闹大了,我事业不要了?我喝西北风啊?”
lucas茫然:“那就……把他这样扔这儿?”
顾烬生已然去拉法拉利车门:“行了别管了,跟着我赶紧走,我让我妈来解决,你敢往外说,我就弄死你。”
在那场雨里,当顾烬生踩下油门,法拉利驶远之前,戴好墨镜口罩的顾烬生,在后视镜里,不经意瞟了一眼陆英承。
真没想到,人可以那么不经打,真可惜。
身上的疼痛,唤醒了躺在泥地里的顾烬生。
他眼睛空洞看向前方的树,就好像透过这树,看见了两年前躺在雨里的陆英承。
陆英承,原来,这就是被扔掉的感觉。
被扔在雨里的时候,你应该也和现在的我,一样冷吧。
顾烬生再度合上沉重的眼睫。
这次昏迷后,顾烬生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白天,黑夜,风,海鸥叫,这些东西他都能感受到,可他却再也动不了。
他似乎,已经和身下的大地融为一体,他像一株草,意识还能随着风晃,偶尔也能看向阳光的方向,只是身体不行。
顾烬生的世界在慢放,树叶摆动迟缓,虫子爬在身上的速度比乌龟还慢,天空变得很低,偶尔眼前还会出现老电视的雪花点。
他太绝望,顾烬生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自己的臆想。
可能是太过痛苦,有时候,他会看见陆英承。
陆英承会拿着碗和勺子,给他喂饭,喂他喝水。他做着吞咽的动作,吃不出味道,也感受不到水流过喉咙时,该有的畅快。
顾烬生怔怔盯着眼前的幻觉。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呢。”
“不是说,你永远都不会放过我吗。我腿断了,你看不到吗。”
“你也想像我抛弃你那样,抛弃我吗。”
这些都是顾烬生想问的话,可他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只是张开干裂的嘴,以为自己说了这些话而已。
眼前的一切又坍塌成了电视雪花。等醒来他依旧躺在那里。
陆英承这回变成了两年前的样子,戴着久违的棒球帽,坐在把他腿撞断的大石头上,朝他笑:“大明星,我是小承,我不是你的助理八号。”
顾烬生眼睛湿润起来:“我知道了。这回我记住了,我不会再忘了。”
陆英承脸上满是两年前的青涩:“你的情人怎么没来救你。”
“情人?谁?”
“lucas啊,他脖子上,还戴着我原本想送你的项链呢。”
“啊……对,是我送给了lucas,我以为是我买重了。”
“无所谓了,那你和lucas,现在还好吗?”
“我不知道。我们没再联系了……啊,我头好痛,小承,你能帮我揉揉吗。”
小承消失了。
顾烬生闭上眼,头痛欲裂。
没多久陆英承又出现了,依然带着碗和水。
顾烬生迟缓张嘴,哪怕是幻觉,被喂的感觉,也比一个人躺着强。他平静交代:“我好像快要死了。我死了,你肯定会很畅快吧。”
“你爸死了,我也死了,困扰你的东西都散了,你也该得到自由了。”
“我不想思考了,我的头好疼啊。”
这些话根本没能交代出去,就连张开嘴这动作本身,也是他的幻觉。
穿着不同衣服,处于不同时期的陆英承,会一直陪伴在他旁边。
有时是小承,有时是两年后刚相逢的陆英承,有时是比鬼还可怕的陆英承。
陆英承坐在他旁边看书,和他说最近的助理工作进度如何,会把成捆成捆的钞票丢在他身上。
顾烬生连转转眼球都做不到:“看见我这么狼狈,你特别爽吧。”
“还行。”不知是哪个时期的陆英承忽然说。
顾烬生嘴巴上全是忍痛时咬出的血痂,嘴唇早就干裂起皮:“你在骗人。”
“怎么会。”陆英承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