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月抬起裹满纱布的手,捏住打磨光滑的竹棍,左右转了转。
她已经很久没玩过竹蜻蜓了,早就忘了那根最顺手的飞起来是什么感觉。
更何况,依她现在手的情况,顾渔拿出个竹蜻蜓,更像是在——
挑衅。
不对不对,她怎么能这样想人家。
沈济月摇摇头,把脑中的坏想法甩出去,无论如何,人家都给她带礼物了,她该感恩才对。
“呃,谢谢啊。”她干巴道。
话语间,雨丝淅淅沥沥落下来,恰好侍女捧着伞来请沈济月顾渔去正厅用饭。
沈济月摆摆手,拒了侍女递过来的油纸伞,两三步躲进了屋檐底下,提起裙子就往正厅跑,跑到半路才陡然想起后面有个体弱的药瓶子,经不起风吹雨打。
更重要的是,他被雨淋了,她又得挨母上大人一顿数落。
哎,还得回去找,至少两个人一起回去的话,娘会训她训得轻些。
雨珠顷刻变得豆大,像天上泼水下来似的。
“药瓶子!”
沈济月猛然回头,一不小心就将小时候给他取的外号喊了出来。
两人隔着整条长廊的距离,遥遥相望。
廊外雨幕飘摇,顾渔也不跑,依然缓步走着,任栏杆溅起水花落在发梢眉睫,他也只是轻轻眨下眼。
见他这副模样沈济月就来气,她咬牙转身,快步绕过拐角,想给人拉进来。
她走得用力,踩在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沈济月。”顾渔突然叫住她。
沈济月没应,却停下了脚步,不带好脸色地看着他,等顾渔自己走过来。
走得近了,才看清他微垂的睫毛上竟也沾了几粒水珠,欲坠不坠。
“我的病已经好了。”顾渔道。
沈济月蓦地想起,约莫两年前,他就在信里说过,他的病已痊愈,让她别再叫他药瓶子了。
……是她越界。
“知道了。”沈济月把视线移到廊外,看着滴滴答答的水坑,点点头。
很快,她把目光回正,抬头看他,换了称呼:“顾沧舟。”
沈济月忽然觉得,站在她面前这个人,似乎哪里都不一样了。
雨势更大,噼里啪啦的水花从地面飞溅到沈济月鞋尖,将鞋面染深。
两人对视无言一会儿,气氛诡异地尴尬起来,旁边侍女抱着伞,亦是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一滴水溅到沈济月颈侧,激得她打了个寒战,她深吸一口气,索性转身,自己先快步跑回了正厅。
沈济月搓着双臂跨进门坎,绕过屏风,打眼就瞧见到檀木案几上多了几包东西。
“这孩子,怎么把头发都搞湿了?”林玉知捏着手帕过来,张嘴就要问,“沧舟呢?”
沈济月接过她娘递来的手帕,按去鬓角和脖颈的雨渍,赶忙先发制人,下巴往案几上的东西一抬,问道:“娘,那是些什么?”
林玉知听了,登时满面温柔,语气都软了几分:“哎呀,那是今年的头春茶,沧舟知道你爹爱茶,尤其是白毫银针,特意早早托人留的。”
一听就价格不菲。
又想起他给自己带的那根竹蜻蜓……沈济月抿抿嘴,兀自搓干发梢。
撤下丝帕递给侍女,沈济月双手攀上林玉知的胳膊,下巴蹭着娘亲的肩,在她耳畔道:“果然他还是跟我爹更亲。”
说这话时,她不忘打量林玉知表情,以求找几分安慰:“娘,你说是吧?”
林玉知却跟没听到沈济月话似的,把她从自己身上提溜下来,姿态端正道:“什么是了?人家沧舟知道我们要来定熙,让人提前排了三个月的队给我买了望江斋新酿的满壶春,怎么就跟你爹更亲了?”
沈济月:“……”
袖里的竹蜻蜓好像更硌人了。
这个顾沧舟,早上游街不给她好脸色,现在送礼也苛待她。
沈济月合理怀疑他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报她小时候使唤他的仇!
怎么就这么小心眼呢?
沉浸在幸福里的林玉知才反应过来只有沈济月一个人进屋,立马变脸,踱到沈济月面前瞪着她:“你把沧舟一个人撂外面了?”
尽管沈济月还在气头,却也不敢在她偏心的母上大人面前表现出来,撇嘴小声嘀咕:“我哪知道他走那么慢……”
话音刚落,屏风后就显出一道人影:“伯母。”
是顾渔的声音,沈济月绞着衣角垂眸转身,已经准备好接受她亲娘因顾渔淋雨对她的责问了。
等了片刻,没有等到臆想中的批评,沈济月狐疑抬眼,顾渔正被林玉知笑着往桌边带。
沈济月目光下意识追过去,这才察觉他发间眉梢都是干燥的,就连肩上的雨渍都因衣裳本来就颜色深而看不出。
林玉知坐下,往顾渔碗里夹肉:“来,沧舟,吃这个,看看伯母的手艺还在不在。”
顾渔颔首接过:“多谢伯母。”
沈济月扫了一眼桌上菜品,每一道都为了顾渔少放辛辣,却没有一道是将就她的口味的。
春闱前爹娘不让她吃上火的,说什么等考完随她怎么吃,无奈她爹忙于公务,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