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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求助,又怕耽误养子的仕途,若考不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回到这龙潭虎穴里,又能做什么呢。

于是他一个人承担遭受背叛的恶果,一日日硬撑着,到如今,病体煎熬,孤身一人,都不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叔父,回来路上,我瞧见城郊菜地里有好些霜打的菠菜,您吃过吗,那样的菠菜可甜了,哥哥常拿来炖豆腐给我吃。”

“刚在万松镇落脚时,哥哥煮菜可难吃了,但他学什么会什么,这两年刀功都练得好了,还跟我说,若是考不中,就去酒楼做大厨。”

“叔父,哥哥考上进士了,我收到他的信,再过一阵他就回苏杭当官了,你很快就能看到他了。”

“您别一个人闷在这儿,我带您出去逛逛好不好?进城时,我看路边开了好多新店,您不是喜欢字画吗,领我去开开眼也好啊,咱们有病就吃药,您别听那些心术不正的人瞎说,您一定能好起来的。”

少女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岑毅的身体虽还难受的不敢轻动,但耳朵已经能清晰的听见她的声音,跟冬日里屋檐上跳下来的麻雀似的。

万籁俱寂,数她最吵。

也是这片死气中,最亮眼的鲜活。

他养病的这几年里,侄子侄女来探望他说的话,总共加起来也没她这一会儿说的多。

岑毅聚起了一点力气,转过头,缓缓开口:“你怎么……咳咳,先回来了,濯玉呢……你们不在一块儿吗……”

听到回话,莹珠挪着凳子往床头凑近了些,神采飞扬道:“哥哥今春上京去赶考,路途辛劳,不方便带我去,我就留在万松镇跟人学做些小生意……”

往日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女孩,如今滔滔不绝,有条不紊,连哪月盈亏多少银子,几分几厘都讲得清晰。

说起她接触的人,老实的过于死板,奸猾的过于贪心,踏实肯干的又有点死心眼儿,能力品性样样都好的少之又少,眼光还高。

说她一次拿布匹出去当钱,不识货,被中间人坑了一两银子,两年后,做局圈他,狠狠坑回了二两。

说学堂的那棵枣树结果又大又甜,可老先生吝啬,不给外人吃,她便偷摘了好多枣子,将果核撒在镇外的野地里,如今那里长了一片枣树林,枝干还不粗,今夏却已结果了。

她说:“我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得自己不配往叔父身边凑,如今才晓得,叔父是哥哥的父亲,便也是我的父亲。”

“我没有爹娘,叔父若是不嫌弃,往后让我跟哥哥一起孝敬您可好?”

岑毅静静听着,心还没缓过味儿来,眼角便已湿了。

蒸腾的热气在小厨房里烧起来,去搬救兵的小厮仍在忙碌的人群中打转,吹进房中的微风将木芙蓉的香气送到屋中每一个角落。

有人得势便忘本,有人为一点恩情便奉上干净的真心,承诺他老有所依。

……

傍晚,宴席结束后,岑富和袁氏才有空闲处理突然进府的莹珠,正要叫小厮去岑毅院里拿人,莹珠却带着阿桃大摇大摆的进了中院。

岑元宝与狐朋狗友出去吃喝,至今未归,岑妧儿则是沾了“进士哥哥”的光,散了宴席后,被别家女眷邀去府上说话去了。

二房夫妻面对两个纤瘦的丫头,不露怯色,叫丫鬟婆子在正厅外摆了两行,小厮家丁守在院门外,不露风声。

莹珠同阿桃走上正厅,不等主座的二人开口,便自顾自坐下。

“你这丫头,跟你哥哥在外六年,岑家的规矩都忘到狗肚子里了?长辈没让你坐,你竟敢自己坐,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吗?”袁氏板着一张脸,好大架势。

莹珠侧过身面向她,微笑答:“我代哥哥和叔父来同二老爷和袁大娘子聊正事,非我自己坐在这儿,而是哥哥和叔父坐在这儿,我只是替他们传话罢了,还请您二位谅解。”

“正事?”岑富捻了捻手上的玉扳指,这才抬眼瞧她,“你有什么正事要说?”

“二老爷问了,那我便不绕弯子了。”

莹珠从怀中掏出几张纸拿给阿桃,阿桃接了,双手奉到二房夫妻面前。

袁氏着急抢了过来,一目十行的看,越看表情越凝重,声音都拔高几分,“你要分家?!”

“袁大娘子说笑了,我又不是岑府的人,哪里做得了岑府的主。”

莹珠语调悠悠,还有闲心打趣,指尖随意绕着玉佩下坠的落子,急得袁氏脸都憋红了,蹭一下站起来,将几张拟的家产分割契书丢到了地上。

“大哥病成那样,哪里离得了人照顾,濯玉刚中进士,回苏州安置也要费好些功夫,在这关口提分家,你安的什么心。”

闻言,莹珠回正了身子,不接她急躁的话茬,淡淡道:“这是叔父下的决断,我一个小女子哪里左右得了,您二位别上火,来这之前,我已经去过西院,把这事儿跟他们说了。”

没人给她上茶,她说的口干,站起身去屏风后的侧厅走了一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过茶后才继续道。

“东院的下人不是都借调到这儿了吗,那些人的身契既然都在大娘子这儿,便也不必再往东院送了,我自会再采买人照料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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