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骏安看向屋内坐着的贺兰湜和站在他身边呈现守卫姿态的宗霍,长话短说:“昨日,纪将军让我休沐,我虽然几个月不曾回家,但是此时批准我休沐还是让我心中不安。”
“更何况还有宗霍的提醒。”
“所以末将着可靠的人仔细盯着,他今夜从营中钻了出来,告诉我北川营丑时末开拔。”宗骏安面上流露出愧疚,“不过再多,他也探听不到了。”
贺兰湜不是会苛责下属的人,更何况宗骏安已然做到他所做的极限了。
他安抚道:“在北川营开动之前知道这件事已经足够好了。”
贺兰湜身体发沉,双手不自觉攥成拳抵在书案前,他表情庄重,就连闭眼思考时的眼睑都似乎鼓着劲。
“秦萧川是青州军的统帅,北川营开拔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为什么要为安北侯府冒险?”
“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宗霍表现出一位有着敏锐嗅觉的战将该有的果断,“我们要先把北川营压住。”
是的,必须把北川营压住。
贺兰湜看向宗霍,宗霍难得收敛他万事都是小事的态度,神情认真起来,可若是细究,便能发现他深邃眼眸里跳跃的兴奋,就像感知到血腥的大型猛兽,正跃跃欲试。
“贺兰湜,王府侍卫们留下保护你,我带钦差卫队即刻奔赴北川大营。”
贺兰湜沉吟几个呼吸,坚定道:“钦差卫队人手不够,把王府侍卫队也带上。”
宗霍惊诧地瞪大眼睛,“你呢”两个字没出口,就被贺兰湜的话顶了回来。
“我和你走,”贺兰湜冷静分析,“自古以来,造反的都是将领,底下士卒不过是没有办法,北川营想必也是。我乃当今陛下的胞弟,若是首犯落马,我将以皇族之名发誓,绝不追究北川营附逆将士。”
贺兰湜看了眼宗骏安,轻声道:“北川营为大盛戍边,劳苦功高,决不能因为少数人的狼子野心断送了。”
宗骏安深深低下头。
“眼下青州不知道还有多少蛆虫蚕食官场,扰乱边疆。青州乃大盛门户,决不能有失。”贺兰湜叫来吴子澈,郑重地将虎符交给他:“自定城前往覃州,快马加鞭两日便能来回,子澈,你立刻出发调覃州军北上。”
吩咐完所有,贺兰湜在王府侍卫的拥护下上马,飞身前往城外驻扎的北川大营。
此时已是深夜,四门紧闭,除了更夫打更时响亮的梆子声外,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临安王府卫队和钦差卫队强劲有力、排山倒海的马蹄声冲破寂静,一路到定城北门。
宗霍冷着脸让北门守卫的将领开门。
沉重的硕大的木门隆隆升起,在卫队出发的前一刻,宗霍抬手命令人绑了北门将领。
若是北川营开拔目的地是定城,必然是从北门进入,那么今夜的北门的统领很有可能是秦萧川的人。
宗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北门百夫长以上的将士全绑了,整整齐齐排了一排,顺便留下了一小支黑羽卫。
他脸皮厚,事后证明他们无辜,他自会请他们喝酒给他们道歉。
贺兰湜心领神会:“今夜北门除本王卫队外,任何人胆敢放入或走出一人,杀无赦!”
留下的黑羽卫拔出佩刀,千锤百炼后的兵刃在月色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光芒,牢牢震慑住北门将士。
贺兰湜看事情办妥,并不停留。
王府卫队和黑羽卫马不停蹄,等到城外北川大营时,北川大营已经开始集结,声音嘈杂、人影攒动,燃起的火把足够照亮整个夜空。
王府卫队和黑羽卫不过上百人,纵然能以一敌十,北川大营的兵众也远远超过了。
贺兰湜不懂阵战,他下意识看向宗霍和宗骏安。
“我们兵力不足,要是等到北川营准备好了,黄花菜都凉了。”
宗骏安点点头:“殿下,我们要立刻进攻。”
贺兰湜明白了,他留下两个王府的侍卫守着他,将其余所有人的调度权力都移交给宗霍和宗骏安。
北川大营内,主将纪铭正在鼓舞士气,他借口北蛮犯边,要求北川营将士务必同仇敌忾,奋勇杀敌。
只是,他的长篇大论还没说完,营外整齐的马蹄声竟将大地都踏地晃动起来。
宗霍从天而降,他提起九尺长刀,刀锋如雪带起凌冽的寒风,竖直劈下犹如雷霆万钧,竟然将大营外的大腿粗的拒马劈裂成两半。
纵然青州军镇守边疆,也很少见到连人带马威力堪比攻城车的人,一时间拿枪的人不知道防御,带佩刀的人不敢拔刀,生生让出半条路来。
北川营四大将领中有三位高高站在点将台上,为首的纪铭脸上闪过惊恐,他脑中迅速转弯,确定兵力优劣之比后,决定放手一搏。
“贼人竟敢闯我北川大营,列阵!!”
几十名将士盾牌在前、长枪在后整齐划一向宗霍围了过来,宗霍血液沸腾,如同回到了当年的白眉岭。
那时上百只强弓对准了他,恐吓声、杀戮声近在耳侧,他毫不在意,只是直勾勾盯着北蛮单于的头颅,如今他甚至觉得降级了。
杀个纪铭,挣得的功劳能当大将军、迎娶贺兰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