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
若日后一天天,他都要看着卫时予这样饱受病痛折磨地活下去,看着卫时予这样日渐虚弱地活过剩下的这段时日,阿连勒纳恐怕做不到。
他的心,最终还是一点点焦急起来。
“世子来南州的消息,送到老太师那了么?”第二日,阿连勒纳便问送信回来的侍卫道,“老太师身边的那位神医,打听得如何?”
“如阿热施所说,那位大夫是南州本地人士,最擅引毒之术,”侍卫答道,“如今老太师那边,属下们已经把信送到了,但是宫中盯得紧,暂时恐怕没法与太师见上面,但那边知道世子的身体不好,便说先叫太师身边的大夫启程来州府与世子一见,或可先帮世子调养调养身体。”
“那便好。”阿连勒纳听说此事之后眼神微深,才松了一口气。
致仕的老太师,阿连勒纳当初还在侯府的时候原也是见过一面的,虽是三朝元老,受先帝礼遇,身上却没有半分架子,所以才使得教导出的先太子也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
如今那位太师知晓卫时予身体虚弱,顾及到这一点肯主动送大夫先来问诊,倒是再好不过。
既已经到了南州州府,入了淮南地界,阿连勒纳自是不着急赶路了,他将州府最好的客栈一连包下七日,准备先让卫时予缓一缓,然而不知为何,卫时予的眼睛渐渐能看清东西了,身子却烧得越发厉害。
卫时予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他正赤着身子趴在褥子上,身后人在帮他擦洗降温,长巾带着湿意擦过他臀部,连着犄角旮旯里也掰开擦洗得仔细,他一瞬间忍不住闷哼出声。
阿连勒纳发现他醒了,手又轻了些。
“有哪里不适?”
“……没有。”卫时予顿时忍不住攥紧了指尖。
虽说小时候他病得严重的时候,那人也是这么帮他擦洗的,但那时候他八岁,现在他十九岁。
卫时予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忽然又想起刚和阿连勒纳重逢那会儿,他没认出阿连勒纳是谁,战战兢兢地伏在那人身前求着那人的施舍怜悯,谁曾想也没过几个月,如今依旧是同一人,这位乌兹重臣没了当日的冷漠疏离,竟就这样帮他擦洗身体。
沧海桑田。
当真是沧海桑田啊。
“阿热施岁数大了没跟来,但本以为临行前他施了针,是可保你无恙的,”身后人替他盖上被衾道,“如今你却高烧不退,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早上你不是说老太师身边的那位神医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么,”卫时予回过神来,想了想说,“或许只是因为我的眼睛复明了,体内药性又在乱窜,想个法子压一压应该就好了。”
卫时予倒不担心,他这副破身体本也就撑不了太久,这几年也是这么缝缝补补过来的,他只是怕阿连勒纳太过忧虑。
说来老道又不知道去哪了。
这些年老道虽在京城开了医馆,但医馆关门的时间多,不及老道云游的时间长,最近因为阿热施在勒纳府,以至于卫时予也没怎么找那道士的踪迹,但现在这样的情况,要是老道在便好了。
“我再叫他们寻几个大夫过来,”眼见卫时予服了几次药,又被擦洗之后仍是高烧不退,阿连勒纳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我去去就回,门外守着侍卫,你若有不适立刻唤他们。”
“我知道。”卫时予轻声安慰眼前人。“你放心,我没事的。”
卫时予的身子烧得骨头都酥麻,浑身软得使不上力气,只能这样趴在枕边,看着阿连勒纳往外走。
然而卫时予又有些庆幸,好在他已和阿连勒纳表明了心意,多年纠葛总算是不留遗憾,如今泠泠也带在身边,等过几日将泠泠送到老太师身边,他也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