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
治好了病,就该老老实实待着,该行礼行礼,该告退告退。
可他都干了什么?叫人家灏灏,在马车里这样。
得意忘形了?
真以为一句“直觉”就是什么了不得的话。
他把帕子叠好,塞进自己袖子里。
端端正正坐好,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垂着头,不再说话。
心里乱成一团。
自己是来做任务的。
三个月,治好病,完事走人。
现在算什么?他管人家信不信自己干什么?管人家直觉不直觉干什么?管顾长煦说什么干什么?
这不是他该管的事。
他该管的是治病的进度,是剩余的天数,是怎么从暴君身边全身而退。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张脸,刚一声“直觉”。
事情好像开始失控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知道了,他只知道现在坐在这辆马车里,离厉天灏一臂的距离,心里是无法言喻的难受。
【宿主。】
大旺难得的正经,【需要删除不必要的情绪,恢复来之前的感觉吗?】
彦珣之心口紧了下,“你这是什么功能?一键清理?不需要,我的情绪我做主。”
【我也是为你好,您确定?】
“确定。”
厉天灏瞥了眼彦珣之。
刚才还笑嘻嘻的,手不老实,嘴贫得没边,这会儿突然不说话了。
坐得规规矩矩,跟第一天见他时一般。
他伸腿,膝盖蹭了蹭彦珣之的小腿:“怎么?彦爱卿今天喜欢当哑巴?”
彦珣之悄悄把腿往旁边移了移,嘴角一弯,瞧着和往常没什么分别:“非也非也,是方才陛下龙威太盛。”
厉天灏看着他挪开的腿,心里又不舒服起来,狠狠踩了他一脚。
鞋底碾过脚面:“朕有今日,还不都是多亏了彦爱卿。”
他沉缓道,“医术高明,胆大心细,连朕自己都不知道的本事,你都能治出来。太医院那几位要有你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死那么惨。”
彦珣之脚上一疼,抬头看他。
厉天灏无表情,嘴角抿着,看着跟平时一样。
可他就是知道,这人不高兴。
不是发脾气的不高兴,是压着、忍着、不让你看出来的不高兴。
他抓住这条踩在自己脚上的腿,抬起来,轻轻放到一边,看了眼鞋上的脚印也没生气。
他脸上还挂着笑:“陛下累了,歇会吧。”
厉天灏没歇,他直接起身,直接躺进彦珣之怀里。
“怎么?朕有感觉,彦爱卿反而没感觉吗?”
他发现对方的确没什么。。
他怔住了,眼中不甘之意一闪而过,他撑起身子,缓缓坐了回去,闭上眼,嗓子发紧:“不许扰朕。”
彦珣之看了看自己。
刚才有。
可现在没了。
他抬眼看了看厉天灏,闭着眼,眉头皱着,嘴唇抿着。
这生的是哪门子气?因为自己没立着?
可他心里有点乱,也闭上了眼睛。
【宿主,剩余时间还有85天。】
彦珣之更烦了,85天。
他闭着眼,不想说话。
厉天灏也闭着眼,不想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车壁,各想各的,一路无话。
马车进了宫门,停了。
外头传来皇后的声音:
“陛下,臣妾来接陛下了。”
彦珣之睁开眼,萧紫嫣来接陛下了。
他看了厉天灏一眼,厉天灏也看了他一眼。
外面的人拉开车门,厉天灏先出去了,彦珣之跟在后面。
萧紫嫣站在马车旁边,穿着一身浅紫宫装,笑盈盈的。
看见彦珣之从车里出来,她笑容顿了一下,又马上嘴角笑意重新撑起来,比刚才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