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闵:“……”
裴家有训“食不浪余,俭而有度”,等到他好不容易吃完萧律铭给他夹的菜时,羊羹正好端上来。
萧律铭伸手拿过碗来为他添满。
裴闵:“不……”
萧律铭食指再次竖在唇边,眼梢笑着拿捏他。
裴闵:“……”
心说怎么不撑死你呢。
羊羹中放了辛辣的胡椒,一碗下肚辣的裴闵呛咳起来,热气顺着汗涌上,倒叫浑身暖和起来,手上也不那么凉。
饭毕,小厮将碗盘撤下奉上一壶新茶,萧律铭倒了杯热的递给裴闵,问:“吃好了吗?”
裴闵用的有些多,但不得不承认这是他回到金梁后吃的最妥帖的一顿饭,更难得的是萧律铭没有再趁机轻浮撩拨,让他身心皆舒服起来。拱手作揖,“多谢宁安王赐饭。”
“不用这么客气。”萧律铭起身,目光顺他消瘦腰身扫过,“既然你喜欢,以后我常常带你来。”
裴闵低头:“不敢劳王爷破费。”
萧律铭轻笑,“走吧,送你回工部。”
裴闵后退,“不必劳烦宁安王。”
“元濯何必跟我客气。”
萧律铭又想去托他手,被早有准备的裴闵不动声色避开。
他也不恼,轻笑一声突然又君子起来,做了个请的动作先一步将人让出雅间。
等到工部门口已经过了上值时间,但官员们懒散成风,料是迟到半个时辰还有三三两两吏员结伴往里走。
今早萧律铭来找裴闵的消息早就传开,此时不由偷摸投来目光。
裴闵知道这就是萧律铭的目的,假装不知道似得作揖与人拜别,头也不回地进了工部大门。
军器司在工部大院的最西方,有四间瓦房,其中两间存放档案图纸,两间为吏员的值房。
裴闵上午来时军器司郎中已经下值,因而没有见着。
此刻军器司郎中正在门口站着,见他步伐从容进门抖着衣袖迎上去,原本不高的个子更加矮了,满脸谄媚笑说:“裴公子,今上午某有事离开的早些,怠慢了。”
他中午去吃了个请,宝月金钩楼的席面,刚坐下就有人来说裴闵分到了兵器司,他曲都没来得及听就匆匆忙忙赶回来,结果扑了个空,又怕耽搁了一直等到现在。
裴闵在他面前驻足,端正回礼,“卑职来迟,请大人赎罪。”
“不迟不迟,怎么会迟呢。”
军器司郎中嘴唇上两片小胡子乱抖,脸腮也红着,满面笑说:“我这刚上值,你就来了。”
他将裴闵领到清扫好的桌前——黄杨木的案面,纸墨笔砚都已备妥。
“裴公子看看还缺什么,我再吩咐人去采买,这纸笔是从库房支来的,你要用不惯,尽跟某说。”
裴闵颔首:“大人客气了。”
就在这时,一个吏员急匆匆进门,趴在郎中耳边低语。
第16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少给呢!”
小胡子郎中霎时间着了急,转过头耐着性子对裴闵说:“裴公子,某这里突然有些着急的公务,你在此地静坐片刻,某去去就来。刘偾,你来带裴公子熟悉公务。”
被点名的吏员起身,目光扫过裴闵拱手道“是”。
郎中看着裴闵焦急舔唇,想着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怕怠慢了人,裴闵不用他再多言。
“大人客气了,公务要紧,快些去吧。”
“哎哎——”
员外郎对于他的涵养十分受用,心说南塘裴氏的子弟果真是好相与的,躬身作揖后匆匆离开。
值房门正对着是一条宽敞过道,尽头是员外郎的桌案,左右大概各有十几张桌子,是吏员的位次。
员外郎刚走,被叫做刘偾的吏员仰着下巴遥望裴闵,冷笑说:“我还以为南塘裴氏的状元郎会进翰林院呢,没想到竟然跟我们一样来了兵器司做个小小司务。”
“你懂什么。”他旁边人提着笔仰头道:“人家有宁安王做后台,日后升的定然比我们快。”
“宁安王。”刘偾冷嗤一声,“也是,靠着腌臜手段缠上权贵,咱们可学不来。”
值房中一片静匿,说话这两人正是跟裴闵同榜的绿衣郎,当初在礼部南墙因为说道裴闵险些丧命于萧律铭的马蹄下,没想到时隔一年,竟然又遇见了这“幽兰君子”。
裴闵循声望了眼,对于乱吠的两人毫无印象,又淡淡收回目光低头准备收拾自己的桌案。
岂料他这平淡的反应落在刘偾眼中变成了无视得挑衅,胸膛火噌窜上来,
裴闵正弯着腰,刘偾将满怀书册举到他后背之上撒手,册页噼里啪啦砸过肩膀落下,系数掉在地上。
裴闵直起腰看他,刘偾面带讥笑,趾高气扬说:“你小心点,军器司的一书一卷事关边防,岂容你马虎。既然郎中让你熟悉事务,这里正好有新造的兵器入库清单没抄,等你抄完想必就熟悉了。”
室内针落可闻,不长眼的麻雀在门外叫了两声,刘偾出身河东刘氏,虽为旁支但也是大姓,裴闵又是南塘裴氏出身,这俩人都是其他吏员开罪不起的,只好静观其变地看着。
半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