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担心这个。”
萧律铭轻笑,倾身贴近他的耳朵,气息喷拂在脖颈滚烫,语气轻佻又狎昵。
“放心,罚不到你身上,有我呢。”
马背之上,裴闵避无可避,热度顺着烧到脸上,他蹙眉,不自在别过头。
他的脖颈就这样毫无防备抻开暴露在眼下,像是染了霞色的玉藕。
萧律铭眼角稍稍眯起,如羽毛拂过心头,泛起细细痒。
但他并不想放纵去挠,收敛心神,平视前方策马,“你怎知我是宁安王?”
他十四岁就去了湟川戍边,十载未归,此次奉旨回京述职,前日才抵金梁。
十年风雪虽不至于面目全非,但也鲜剩当年痕迹。
别说新科状元,就算旧相识,多数都已认不出他,就如方才的绿衣郎,他们以前见过,可对方却没有对他行该有的礼。
裴闵松开他的手臂抓了把雪白马鬃,油亮马眸鬃自指缝划过,话中含笑说:“我不认得王爷,但认得踏雪。”
“百战百胜,斗霜踏雪,名马踏雪是宁安王从北鞣敌军的王帐中抢来的,大宗子民自当人人熟知并引以为傲。”
这是一句马屁,萧律铭听出来了。
他哂笑出声,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转了话题说:“今早陛下召我觐见,说要给我赐婚,我说我骑最好的马,就要娶最美的妻。”
裴闵眉头极轻蹙了下又快速松开,不明白萧律铭为什么跟他这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聊这些,沉默了瞬,中规中矩回:“宁安王乃大宗战神,理当如此。”
萧律铭垂眸瞟了眼,继续说:“陛下有旨,允许我在金梁城内自行择选,但凡我看上的,无论是谁,即刻便过宗祠赐宝册封为宁安王正妃。”
裴闵再次沉默了瞬:“陛下厚爱。”
萧律铭心说这裴氏孙子的嘴竟然这么甜,完全不像朝堂那些倔驴一样被流放的迂腐清流。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大宗朝的榜下捉婿,谁捉到就算谁的,可即刻拉去拜天地入洞房。”
裴闵终于从这环环相扣的话里觉出不对,蹙眉抬眸。
“你说什么?”
萧律铭看见那张从见面开始就儒雅规矩的脸上出了丝裂痕,露出点混账的笑,目光在脸上盘桓,明目张胆地欣赏过后说:“怪不得能让那群醉生梦死的纨绔们馋的发疯,果然是位艳压金梁群芳的绝世美人。”
裴闵颈间细小寒毛倏地立起,此时腰上那只手比蛇蝎还有可怖,他一把将萧律令推开,果断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长街尽头宫墙显露,正是皇城西的白虎门。
此时的马速已经慢下,但也够让这个文弱的读书人摔断胳膊腿,萧律铭没想到他会如此刚烈,赶忙翻身下马去接。
裴闵落地后滚了一圈后爬起,还没站定就见萧律铭追来,赶忙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他呼吸急促,衣发散乱有些狼狈,料是如此,片刻后他压下情绪,立在原地将衣冠整理妥帖,胸口起伏过后,双手交叠抬起,徐徐推出,一寸不偏,一寸不矮,朝萧律铭恭敬行了礼。
他假装刚才那些混账话都没听见,淡笑着匆匆说:“方才多谢王爷解围,又得同乘踏雪之幸,他日必备薄酒陋席,以报今日之恩,当下时辰不早,王爷快请入宫吧。”
说罢转身就走。
萧律铭可不吃装傻这套,两步跨至面前转身挡住去路。
他跟人对立,仗着比对方高,背起手微微俯身望下去,明摆着的欺负。
“你若走了,我进宫请旨娶谁?”
“裴公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本王刚才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莫不是要我敲锣打鼓抬着聘礼登门你才明白。”
边关多年,他身上属于皇族子弟的浮华燥气基本磨平磨碎,又沉淀为更深更冷的东西,厚睫低垂,背光的眸子毫不掩饰带着狠劲的威胁。
话落,不等裴闵害怕,他又展露笑靥,训狗似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宠溺道:“若要如此你才答应,我依你便是了。”
萧律铭以为如此足够驯服这高居雅阁的读书人,让他乖乖听话。谁知裴闵盯着他,眼角神经质抽动了下又在不动声色间克制松开,转头就走。
“哎——”萧律铭抓住他腕,“你别……”
裴闵一挣,没有挣脱,回身抬眸对视,冷冷问:“宁安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自然。”萧律铭说:“古来榜下捉婿,谁抢到便是谁的,我抢了你,自然归我。”
他的目光在裴闵脸上直白地逡巡了圈,像只端详爪下猎物的狼王,露出满意神色。
“走吧,随我进宫回旨,还来得及成亲入洞房。”
裴闵怒斥:“你荒唐!”
萧律铭擒住他手,裴闵再次使劲往后一扥,对方纹丝不动,还故意将他手拉高,迫使他踮起脚尖,玩似得朝他笑。
“圣旨已下,你若不从,便是抗旨,抗旨之罪,革功名,诛九族,裴氏百年传承毁于你手,这可比死还要难受。”
裴闵被他欺负的够呛,又听到这大言不惭的话,突然抬头定定看向对方,半晌后竟露出一丝让人心里没底地笑。
“宁安王,您最好别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