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落魂阵的诡谲
烈焰阵最后一点火光熄灭时,西岐城外的血色荒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不是平静,而是暴风雨前粘稠的压抑。风不流动,云不飘移,连战场上惯有的煞气翻涌都停滞了,仿佛天地都在为刚才那一幕无声哀悼——白天君燃尽己身,化作守护同门的最后薪火,直至形神俱灭,真灵上榜。
第六阵的轮廓,便在这片死寂中缓缓浮现。
落魂阵没有罡风、冰霜、金光、血雾或火焰。阵门处空荡荡的,只有一道扭曲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灰色雾影。可但凡目光触及那片灰雾,神魂便会感到一种被无形之手攥住的窒息感——此阵不伤肉身,不毁法宝,专攻三魂七魄,一旦被卷入,轻则神魂受损道行倒退,重则魂飞魄散真灵湮灭,连上榜的资格都没有。
阵主姚斌立于阵眼魂台之上,身披灰麻道袍,袍摆无风自动。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持一杆丈许高的灰色幡旗,旗面无纹,却在缓缓飘动间映出万千扭曲的面孔——那是他毕生收集、炼化的魂魄残影。此刻,他正闭目养神,幡旗尖端不时滴落一滴灰色液体,落地即化为一缕青烟,渗入阵基。
“姚师弟。”红水阵中传来王奕的传音,声音带着疲惫与悲怆,“白师弟他……”
“我知道。”姚斌睁眼,目光穿过灰雾,落在那位正缓步走来的身影上,“王师兄不必多说。今日之后,碧游宫再聚时,自有分说。”
他说得平静,握着幡旗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阵外走来的,是惧留孙。
这位玉虚金仙此刻的状态颇为诡异。他双目仍残留着几缕未散的血丝,周身仙光时而清正时而晦暗,行走时脚步虚浮,仿佛神魂尚未完全从那场入魔边缘的挣扎中恢复。可正因如此,他看向落魂阵的眼神格外冰冷——那是一种掺杂了后怕、羞怒与杀意的复杂目光。
“姚斌。”惧留孙在阵门前十丈停步,声音沙哑,“落魂阵专攻魂魄,正合我此刻心境。你若识相,撤阵退去,我可饶你一命。”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姚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惧留孙道兄,你神魂不稳,魔性未除,此刻入我落魂阵,与送死何异?不如回玉虚宫好生静养,免得真灵受损,悔之晚矣。”
惧留孙脸色一沉。
他被戳中痛处,心头羞怒更甚,却不敢贸然入阵——落魂阵的凶名他早有耳闻,此刻自己状态不佳,确实凶险。
就在这僵持之际,云头上传来燃灯道人的传音:“惧留孙师弟,姚斌此阵以魂幡为眼,万千魂魄为基。你可先以捆仙绳试探,若魂魄有异动,则阵眼必在……”
话音未落,姚斌突然动了!
他根本不給惧留孙准备的机会,手中魂幡猛然摇动!
“魂起幽冥,魄落九泉——阵开!”
落魂阵那扭曲的灰雾骤然扩散,如潮水般漫过方圆百丈!惧留孙猝不及防,已被卷入雾中。眼前景象瞬间大变——不再是血色荒原,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魂魄,它们哀嚎、嘶吼、狂笑、哭泣,混乱的精神波动如潮水般冲击着闯入者的神魂!
“不好!”惧留孙心头一紧,急忙催动护体仙光。
可仙光对魂魄攻击的防护本就有限,更可怕的是,那些魂魄并非单纯的精神冲击,而是带着各种负面情绪:绝望、恐惧、怨恨、疯狂……每一缕情绪都如细针般钻入神魂深处,勾起惧留孙心中潜藏的阴暗记忆。
他仿佛又回到了地烈阵前,那黑暗巨爪笼罩下来时,内心深处涌出的无边恐惧与臣服欲念……
“不!”惧留孙嘶吼,捆仙绳化作金色游龙护住周身,试图驱散魂魄。
可姚斌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魂幡再摇,灰色虚空中突然浮现九道扭曲的门户。每道门户都通向不同的“魂狱”——有炙烤神魂的“焦热狱”,有冻结意识的“寒冰狱”,有无限重复死亡瞬间的“轮回狱”……九狱齐开,惧留孙的神魂如遭千刀万剐,护体仙光迅速黯淡,连捆仙绳的金光都开始涣散。
“姚斌……你该死!”惧留孙双目赤红,魔性又有复燃的迹象。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道血色符箓,符箓炸开,爆发出纯粹到极致的玉清仙光——这是燃灯战前所授的保命手段“玉清镇魂符”,专克魂魄邪术。
仙光照耀,九道魂狱门户剧烈震颤,灰色虚空被撕裂出道道裂痕。 阵眼魂台上,姚斌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他眼神更冷,魂幡第三次摇动!
这一次,幡面上那万千扭曲面孔突然齐齐睁眼!无数道灰线从幡面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网,巨网中心,缓缓浮现出一枚漆黑的眼球虚影。
“魂眼……开!”姚斌嘶声喝道。
那眼球虚影转动,瞳孔对准惧留孙。
惧留孙只觉得神魂一僵,所有思绪瞬间停滞。不是被控制,而是被“看穿”——那眼球仿佛能透视他神魂的每一处角落,每一个念头,每一段记忆,甚至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潜意识阴暗,此刻都暴露无遗!
更可怕的是,眼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