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偏殿中密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林道长,这件事拜托你了。”老人的声音沉稳有力,“沈家到了这一代,生意一日不如一日,我孙儿临渊从小体弱多病,药石罔效。我请高人看过,说是家运衰微,后辈难继。唯有找一个命格极旺的媳妇进门,以她的气运滋养,沈家才有转机。”
“你找的这个人,必须命格够旺,旺到能压住沈家衰败的气场。而且这个人必须心甘情愿地嫁进沈家,不能有半点勉强,否则气运不通,反而会反噬。”师父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我门下有个弟子,先天修道圣体,命格之旺,百年难遇。”
“林道长的意思是——”
“我可以改她的命盘。让她以为自己命格凶险,唯有嫁入沈家才能化解。她会主动去找你们,主动要求履行婚约。沈家不需要出任何代价,只需要等着她上门就行。”
老人沉默了很久。“这样做,对那姑娘公平吗?”
师父也沉默了一会儿。“修道之人,不该做这种事。但沈家于我有恩。当年若不是沈老太爷出手相助,我这条命早就没了。这个恩,我欠了几十年,该还了。” 画面中,老人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师父坐在蒲团上,没有起身还礼,只是摆了摆手。
铜镜中的画面到此为止。
林木木放下铜镜,站在供桌前,一动不动。
殿外的山风吹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经书哗哗翻页。
然后她笑了。
她拿起那块蓝布包袱,走到偏殿——那是师父生前住的地方,三年来一直锁着门,原主不敢进去,怕触景生情。林木木没有这种顾忌。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偏殿比正殿小得多,陈设也更简陋。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灰色的粗布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只旧木箱,箱子上落了一层薄灰。一张书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笔架上挂着几支大小不一的毛笔,笔锋都已经干了。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道法自然”四个字,笔力苍劲,是师父的手笔。
林木木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第一个抽屉里放着一沓黄纸和几盒朱砂,都是画符用的。第二个抽屉里放着几本手抄的经书,纸页已经泛黄发脆。第三个抽屉上了锁。
她看着那把锁,没有去找钥匙。她伸出手指在锁上轻轻一点,一道灵力注入,锁芯咔嗒一声弹开了。
抽屉里放着一只木匣,匣子里是一沓泛黄的纸。最上面的一张,写着一个生辰八字——林木木的。第二张,是改命符的符稿,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注解和修改痕迹,有些地方被圈起来打了叉,有些地方画了箭头重新修改。第三张,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折痕处几乎要断裂。林木木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是师父的,工工整整的小楷,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木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师父大概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情,师父瞒了你很久,瞒到你知道了会恨师父的程度。但师父不后悔。沈家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个恩,我必须还。你是师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师父教你修道,教你画符,教你为人处世,却亲手在你的命盘上动了手脚。师父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发现这一切,如果发现了,师父不求你原谅。只求你一件事——不要因为师父做过的事,就对这世间的人失去信心。你是个好孩子,比师父好得多。”
林木木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放回木匣,关上抽屉。
然后她拿起那块蓝布包袱,走出了偏殿,穿过院子,走到道观门口。门外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石阶下是一条蜿蜒的山路,通向山下的镇子,通向更远的城市,通向那个所谓的“未婚夫”。
她站在门槛上,看着那条山路,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关上了道观的门。
她走回正殿,把包袱放在供桌上,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扫院子里的银杏叶。
扫完了院子,她又去打了一桶水,把供桌擦了,把香炉里的香灰倒了,把三清祖师像上的灰掸了。
都收拾完了,天已经黑了。
她伸手拿起包袱,解开结,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换洗衣物叠好放进偏殿的柜子里,手抄的《清静经》放回供桌上,铜镜挂回墙上,油纸裹好的干粮打开,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是甜的。
她嚼着那块干粮,站起来,走到道观门口,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山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松林的涛声。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她站在门槛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谷,说了一句话。
“师父,你不厚道。”
山谷没有回音。风把这句话带走了,不知道带到了哪里。
她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然后关上门,回到正殿,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神识沉入灵台,开始解那道嵌入她命盘的符咒。
一道符咒。两道符咒。三道符咒。她一层一层地剥开,像剥洋葱。剥到最深处,她看到了自己被压制的本命星——明亮,璀璨,光芒四射,像一颗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只等乌云散去,就能重新照亮整片天空。她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