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站她两手边,两个人都弯着腰,挨着她,和她轻声细语地讲话。
这一家子三个人,俱是绝代容色,此时紧挨着,风华相映,光彩夺人。
陆霆站着欣赏够了才迈着步子施施然走了过去。
他和这三个人不太相称。
杨家三个人俱着宽袍大袖,衣袂宽松飘逸。杨阶是月白的道袍,暗织银色云纹,戴白玉小小冠,腰间系银灰色软丝绦,悬一枚素面青瑶佩,下垂浅黄络穗,足着云纹软布方履,简单清雅,一身疏逸文秀之气。张夫人是水蓝宽袖褙子,衣缘镶银灰暗绲边,白色百迭裙,乌发拢作高椎高髻,只插一只白玉簪,耳畔坠两粒米珠小耳珰,脖颈光洁,端庄娴静。杨心爱则是素白的交领长衫和碧色百迭裙,梳如意缕,戴珍珠簪,无繁复珠翠,眉眼清冷。
三个人此时都看他。
他是什么样子呢?
他是一身圆领窄筒长袍,绿地织金忍冬纹,束躞蹀革带,缀着数枚金銙饰,挂着金柄短刀,皮囊,一堆零碎东西,脚上穿墨黑皮靴,头发披着,有许多小辫,缀着珊瑚珠子,左右耳各挂一只金耳环。
太不一样了。
杨阶与张夫人对视一眼,都默默直起了身子,神色局促,杨阶几次张口,几次尝试,最后总算是发出了声音,他喊了一声王爷,只喊了这一声――除了喊这一声,他是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张夫人只是讪笑。
杨心爱看了他一眼后便偏过了头,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
张夫人眸光来回流转,不住穿梭在杨心爱与陆霆之间,渐渐的染上了忧色,眉也浅浅蹙了起来。
女儿这样子,不知道王爷会不会生气。
同他们相比,陆霆就自若得多了。他对杨阶和张夫人的印象不坏,而且心情好的时候,他也不怎么爱捉弄人。
他笑了笑,说,“两位出去吧。”
没有指名道姓,只说两位,但是四个人心里都清楚,谁出去,谁留下。
张夫人不愿意走,她不放心女儿和这位王爷单独相处,他怕女儿说出什么不中听的来,万一惹恼了这位乖僻的王爷……
杨阶也是一样想法,于是夫妻两个都没有动。
从小到大,陆霆的话,还从来没有过这般无效的时候,他笑了一声,说:“两位是在等我过去请吗?”
这话很不好听。
似乎是发怒的前兆。
这人的脾性,那一日在正厅,夫妻两个都是见识过的。
这是个不能得罪的人,可是女儿是亲女儿,他们唯一的孩子。
这个王爷喜欢他们女儿,女儿先前那样闹,他也没有把女儿怎么样,对女儿似乎是很容忍,可是女儿这样“不识抬举”,他还会一直容忍下去吗?
夫妇两个不敢冒这个险。
对这位王爷,他们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只能朝自己女儿使力。
张夫人先开的口,拉着女儿的袖子,恳求她:“我儿,爹娘在这儿求你了,多少念着些我们……”
杨阶在一旁附和,“是呀,你只当是发善心,别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爹娘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呀!”
杨阶夫妇说这样的话,陆霆突然不想赶人了,只想他们两个再多说些。
他喜欢看这种热闹。
她能坚持多久呢?要是不想听的话,她会做些什么来制止呢?
他等到了。
杨心爱突然抬眼朝他看过来,轻飘飘的一眼,目光淡漠散漫,满是轻视与嘲弄,一丝尊重的意思都没有,就仿佛,她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看到她这样的眼神,杨阶和张夫人,都不敢再说话了。
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张夫人的脸慢慢地白了起来,唇瓣也渐渐失去血色,纤弱单薄的身子,像是寒风中的枯叶一般轻轻发着颤。
这是个一辈子没经过事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一心为着她好。
何必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杨心爱收敛了神色,又是先前清淡的模样,她伸出左手――右手不能动弹,勉力够过去,摸到了母亲的手,触手冰凉,她在这冰凉上轻轻捏了一捏。
“爹和娘先出去吧,王爷有话和我说呢,不必担心我,爹和娘前头对我说的话,我都是听见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