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走来,步伐并不快,慢悠悠的,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压力却随着靠近的距离越来越大,工藤新一感觉到手下犀川刚的肩膀完全绷紧了,呼吸声也渐渐急促起来。
工藤新一暗暗吸了口气,他往前一步,将犀川刚挡在自己身后。
走来的人怔了怔,嘴角往上掀了掀,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犀川刚看着身前甚至没办法完全挡住自己的纤细背影,心中翻涌起自从成为诅咒师后再也未曾体会过的感动。
他这样的人,就算死了也不足惜,但工藤新一却毫不犹豫地护住了他。但他不能就这样躲在对方身后,对面那个家伙太危险了,就算只有几秒,他也要为他的拯救者创造出逃走的机会。
犀川刚捏紧了骨刀,却听工藤新一道:“犀川先生,不要动。”
对面的人已经走到面前,身体投射来的阴影完全将工藤新一笼罩住,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双孩童的圆眼睛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很少见到不怕他的小鬼,伏黑甚尔刚在赌马时赢了一小把,心情不错,这也是他被人堵了去路后还愿意在不远处等一会儿的原因。当然,也是因为一个五大三粗的诅咒师跪在小孩面前的场景引起了他的兴趣。
“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就不杀你,怎么样?”他难得有逗孩子的心情,挑了挑唇角。
“说服?”工藤新一的眉梢往上扬起,那双蓝眼睛在他身上晃了一圈:“你也想得到救赎吗,大叔?”
“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小鬼。”伏黑甚尔露出吃到恶心东西的嫌弃表情:“你觉得我需要这种东西?”
工藤新一歪了歪头,恍然:“你早就自我放弃了,你认为自己不可能再被救赎。”
伏黑甚尔有些后悔停下来听这些话了,就应该在走过来的瞬间把这个小鬼和后面的傻子诅咒师一起打飞出去。
他正想着现在打飞还来不来得及,面前的孩子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他刻意放出的杀气,继续道:“杀过人后,不管做什么都是徒劳的,那些被救下来的生命并不会与被杀死的生命相抵销,但在为此忏悔后,用自己剩余的生命去拯救其他人,也是在活着的时候做了些好事,这就是有意义的。”
“果然是小孩子的想法。”伏黑甚尔像是失了兴趣:“说什么忏悔,意义,不过是些空话。”
“对相信并行动起来的人来说便不是空话。”工藤新一耸了耸肩:“更何况,所谓的救赎是对活人说的,记住那些悲痛,不让自己曾经造成的悲剧在世界上重现,这样继续向前走,在最终闭上眼时,才不会对曾经的过错仍然感到惶然与恐惧。”
伏黑甚尔又笑了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语气:“我竟然在这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听小孩在说不切实际的话。”
工藤新一也笑起来,是有些孩子气的笑:“那真是抱歉了,这两个三明治就当做是耽误你吃午饭的赔礼好了。”
他将手中一直提着的袋子递过去,纸袋在空中摇摇晃晃。
在伸手的那一刻,伏黑甚尔自己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那个纸袋落入掌心,轻飘飘的,稍一用力就能完全捏碎。
但他没有。
擦肩而过时,他垂眼,看到阳光洒在孩童湛蓝的虹膜上,仿佛在上面镀了层金箔。
完全不像个孩子,现在的咒术师小鬼真是……无聊。
那道身影远去后,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甜美轻松起来,工藤新一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去,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捏了捏鼻梁,转眼看到犀川刚正一脸愧疚地站在后面,又忍不住想叹气。
“犀川先生。”他拍了一下犀川刚的手臂:“你听到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吗?”
犀川刚愣了一下,连忙道:“听到了。”
“我是说给你听的。”工藤新一扬起下巴:“既然你来问我,就要记住我的这些话,死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以命相抵听起来合理,但没有用,杀了自己补偿不了什么,反而逃避了你应该承担的责任,只有活下去才能做更多有用的事。”
“我明白了。”犀川刚低着头说,他的眼眶慢慢红了,他又想跪下,被男孩无奈地瞪了一眼,便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一定会用我的余生去救更多的人。”
工藤新一脸上终于露出些笑容:“我要回去了,下次再见,犀川先生。”
他走出小巷,五条诚立刻出现在他身旁。
工藤新一好像并不意外,对他露出一个微笑:“你知道刚刚路过的那个男人是谁吗,五条先生?”
五条诚低声道:“他叫禅院甚尔,不过目前已经脱离禅院家,似乎成了诅咒师。”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沉吟一声,很快露出可爱的笑容:“那可以给我一份他的资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