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希望这只是因为二之宫稻禾确实是拥有正义的内心、又能灵活机变到不那么挑剔实现正义的手段;因为如果不是这样,那么他的过去大概率就有一段令人不那么愉快的故事了。
他兀自陷入了沉思。
*
东京到长野,乘坐新干线大约需要两个小时。
下车的时候,伊达航看起来还有点眉头紧锁,像是在苦恼案件中的一些疑点;二之宫稻禾看起来也有些疲倦,毕竟阅读期刊对他而言是一种脑力高消耗行为;倒是甲斐玄人相当精神:他小睡了一会儿。
面对两个后辈,他一边挥手打车,一边传授经验:“警察的工作确实随时可能需要加班,所以更需要在合适的时机争分夺秒地休息。”
二之宫稻禾觉得这十分有道理:唯一的坏消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多合适的时机。
……倒不如说,这次的案子结束了之后他还得在一两个月内抽空熬夜、假装一下精神状态不佳。
唉,希望他的努力能物有所值吧。
长野县的车站距离县警察本部并不远。大约是甲斐玄人提前打了招呼,来自警视厅的两名警察下车后,就发现县警察本部门口有人在等他们。其中一位,二之宫稻禾和伊达航看着都有些眼熟。
伊达航:咦,怎么和诸伏有点像……啊,这么说起来,诸伏确实是长野出身,当初也说过家里有个哥哥在当警察!
二之宫稻禾把发完邮件的手机放回口袋:“……啊,诸伏前辈,对吗?久闻姓名了。”
在场的其他人都是一顿。甲斐之前只和警察厅提过自己那个姓大和敢助的后辈,一时有些奇怪二之宫怎么认识的诸伏;伊达愣了一下,还以为这是通过诸伏景光结识的关系(这个对外透露出来没有关系吗);那个扎着马尾辫、肤色黝黑还仗着一下巴胡茬的警官也是一怔:“高明,你的熟人?”
唯一没怎么意外的是诸伏高明。
他和年轻人对视了片刻,而后微微一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二之宫君?”
二之宫稻禾:“唔,您前两年去东京的时候米野教授提到过我?”
“是这样不错。”
两个人相视一笑。一旁的甲斐玄人一头雾水:“我没听懂?”
二之宫稻禾解释:“诸伏前辈也是东都大法学部毕业的。我的大学教授和我提到过他。”
“——作为负面案例?”
“作为先驱者——有您的案例,米野教授觉得我至少还愿意走职业组的道路也值得欣慰。”
二之宫稻禾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当初也曾经被法学部的教授殷殷建议继续读研、但坚持回长野走非职业组道路的诸伏高明忍俊不禁。
“教授也曾经和我抱怨,为什么法学部优秀的学生总会选择走警察的道路;他还抱怨了‘红茶学社’。”
“噢,说到这个,我以前看过前辈为社刊写的投稿。那个战国海龟汤真的非常有趣。”
“噢。那篇……毕竟长野和武田信玄关系匪浅,当时我也就是一时兴起,尝试写了这样的故事。”
“确实,这样说起来……长野有一处景点,就是武田信玄和上杉谦信当年川中岛合战第四次所在地的把八幡原吧?”二之宫稻禾轻声说,“那次战场上,武田氏家臣山本勘助提出了‘啄木鸟战法’的战争策略。也就是因为这条名策,山本勘助被历史学家认定为武田家的军师。”
他将目光投向诸伏高明身后那个气势凌人的警察。如果他没猜错,这就是那位曾受到过啄木鸟会的邀请、姓名上和武田二十四将之一颇有相似之处的大和敢助警官。
对方被他看得脸色有些发黑,但没说话。倒是诸伏高明侧过脸瞥了一眼自己的同伴,然后以颇为有趣的语调接口:“不过,这条计策初次被运用在实战中时被上杉谦信识破,武田信玄反而被他赶尽杀绝。真是令人遗憾啊!”
大和敢助:“……”
东京来的警察他不熟悉,但高明这家伙——
“……这又不是我想出来的计策!看我干什么啊!”
二之宫稻禾沉思:“或许是因为山本勘助本人因为那场合战的失利负疚战死,诸伏前辈想起此事,被牵动心绪?”
诸伏高明赞同地点头:“二之宫君,没想到我们二人的思路竟然如此合拍。你说得再正确不过了。”
一旁的甲斐和伊达忍不住都笑起来。
——什么再正确不过,诸伏高明根本就是借着这份和二之宫稻禾之间毫无由来的默契,在挤兑自己的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