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之中毫无半点公安警察的强势,显得柔弱且温驯。拍摄者在用这一张照片叙述自己的情意,他把那姑娘拍得这样美……而二之宫稻禾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如今的长相和妈妈年轻的时候这么像。
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他那会儿长得更像爸爸,而妈妈也远比这成熟。他记不清太早时那个人的模样,留在回忆中最深刻的是六七岁时走路带风的女强人。
……但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机会这样近地看妈妈的照片。
年轻的警官这会儿的怔然毫无表演成分。他就这样定定地凝视着照片里那个和自己格外相似的女人,像是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却又受惊似的缩回来。
在柴田的眼中自然是从未见过母亲的孩子想要更近地看那张照片却又心生胆怯。他在进入正厅前恰好听到了年轻人那句“我是孤儿院出身”。
样貌是最好的证明。随着那位女性的逝去,时光将一切都美化得毫无纰漏,他自动地生成联想:在离开之后,二之宫澪认识了一个男人,和那个人在一起……但那个人或许抛弃了她(作为情敌,他理所当然地觉得事情是这样发展的,毕竟如果换成他,怎么可能让澪小姐的孩子在她去世后流落孤儿院),令她孤独地死去,甚至只能把自己的孩子留在孤儿院。
当然,二之宫稻禾只是在怀念。
当他以这个身份活下来、开始新的生活时,他就注定不能和过去产生任何牵连。他不能在家里放任何照片或者别的什么,不能去父母的墓地……他曾经自嘲地和羽田秀吉说,这也无所谓,毕竟名义上春日部秀信天天都能见到父母——一家四口葬在一个墓里呢。
和他相似、如今也不能太常联系自己的家人的羽田秀吉:“……说得很好,下次别再说了。”
可是,今天之后就不一样了。
二之宫稻禾的母亲是“二之宫澪”,他理所当然可以在家里放置那个人的照片。他相信柴田一夫不会介意他额外印制一份留作纪念。
他任由自己失态了一会儿,而后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抬起头,在镇定之外给自己蒙上了一层强作的不安:“失礼了,柴田先生。”
“无妨。”柴田一夫这会儿看他的眼神完全是看自家小辈的温和,“可以理解。”
他指了指沙发,示意二之宫稻禾可以在那儿坐下,然后喊人过来泡茶:“坐下说吧。我和澪小姐许多年前相识,说起来也算得上朋友。她当年走得……很突然,也没有提及太多信息。我们都没想到她还会有个孩子。”
二之宫稻禾没去接那杯茶。他带着点伪装的强作镇定坐下,这会儿像是终于又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一样,流露出了更多的不安——明面上,二之宫可是个刚进搜查一课、还很缺乏经验的新人菜鸟。
“不用太紧张。”柴田亲切地说,“你和澪小姐有这样的关系,对我而言也算是要关照的小辈。况且我们八柳如今在东京也还算安分守己,不怎么惹事了。”
二之宫稻禾有些局促地应了一声“是”。
但他的心情非常冷静。
——安分守己?和之前上蹿下跳的新海会、如今也依旧经常牵扯到刑事部的案子的泥惨会相比,八柳当然是安分守己的,但他们只是不怎么生出大事端。黑/道的生意他们仍然在做,违法犯罪的行为可一件不少,搜二那边的前辈说过他们如今的业务相当狡猾,许多时候受害者甚至畏惧他们的力量而不敢报案。
眼前这位对他态度非常友善的八柳组长,同样是逼出那么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惨案的人。
所以他又做了个深呼吸。
“……那,能麻烦您讲一讲关于这次的案件中,死者的相关信息吗?据我们所了解的,芥子良三在两年前当上八柳的若头,在这之前是您最信任的下属,也是您亲自选定的继承人。”
他在沉静的提问之外包裹了一层紧张。
柴田一夫略略扬起眉毛。
他原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迫不及待地问及二之宫澪的事情。不过这样也才是澪小姐的孩子——只是可惜他如今已经穿上了警察的制服。
“良三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叹息了一声,“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