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枪口的威胁下,二之宫稻禾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握住椅背的手,并把它们都举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惊疑,但在控制住情绪并且冷静下来之后,他又意识到了这其中存在的疑点。
如果降谷零有问题,那么诸伏景光看不出来就很说不过去——同时警察厅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以及,暴露了身份的他自己,或许根本没机会入职警视厅搜查一课。
他转动眼珠,试图往楼梯的方向瞥视——但下一秒,他的脸被捏住了。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近距离地和他对视。应该是警察厅卧底搜查官的那个人强迫他把目光移回到自己身上,然后若有所思地咂嘴。
“也难怪莱伊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如果不知道你是个条子,这张脸看起来确实还挺有吸引力的。”
“……降谷前辈,”二之宫稻禾被他捏得发痛,不得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如果你是为了试探,那大可不必——”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波本冲他露出一个几乎有些灿烂的笑容,“上次hiro也在,所以我得装得更像样一些。而且你和贝尔摩德有点过去的交情……如果她认出你,说不定会对把你送回去的我生出芥蒂,我可不想惹那位生气。”
二之宫稻禾在这一瞬间毛骨悚然。
刚才的那一枪和现在波本的反应仍然有很多破绽。譬如上一次降谷在听到他讲述“宫野艾莲娜”的事情时的反应太真实了;再譬如他相信诸伏景光,也相信他今天才真正结识了的那三位前辈的眼光没那么差劲……可是,在这个瞬间,他没有权衡赌博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你从头到尾都是波本,而不是……警察厅的卧底搜查官。”
“嗯。”波本沉吟了片刻,“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并非从头到尾是波本,也确实是警察厅的卧底搜查官——在被安排考入警察学校之前,我还没有拿到自己的代号呢。警察厅也确实向我下达了卧底任务。”
他笑吟吟地总结:“所以,我怎么不能算警察厅的卧底搜查官呢?”
“……这并不完全合理。”二之宫稻禾尽可能地保持冷静,“卧底工作需要本人的同意。如果组织真的安排了足够年轻的成员从报考警校开始成为警察……他们不会让身为职业组的你再接受卧底回去的任务。这是资源浪费。”
波本的笑容消失了一瞬间。
“是啊。”他说,“为了这件事我吃了不少惩罚。但我没想到hiro会接受这个任务,我不能放着他不管。所以我之后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拿到原本两年前就应该给我的代号。”
他的枪仍然抵在二之宫稻禾的额头上,捏住年轻人的下巴的手松开,轻轻拍了两下他的脸颊。
“不过现在我有了新的收获。”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愉快,“贝尔摩德没有认出你,我可以悄悄地把你送回去——我相信boss一定会很乐于给我额外的奖励。顺带,我还能为组织揪出一个叛徒:把莱伊踢掉,hiro接下来会安全很多。”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太真心实意,以至于二之宫稻禾在那一瞬间感觉自己浑身发凉。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波本又拍了一下他的脸颊,“我还以为你不太喜欢莱伊呢——摆脱掉他不好吗?”
二之宫稻禾拼命地转动自己的大脑:一劳永逸的办法他现在就能想到,但有没有什么别的更合适的——
听到波本的疑问,他冷淡地回答:“你知道我被带去组织会是什么下场。我为什么会为此高兴?”
“咦,我记得你当时对警视厅的说法是你在那里过得还不错?”
二之宫稻禾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想去辩解这个“不错”是相对什么而言的:“你或许还记得,我的所有家人都死在组织的手里。”
“但是布雷尼温和前任雪莉都已经死了。”波本说,“组织可是为你报了仇。”
二之宫稻禾没有注意到他在说完之后微微抿住的嘴唇和偏移开的目光。他现在没有多余的思维能力来处理自己的情绪问题,他需要尽快思考出眼下这个局面的解决方案。
——这会是一场试探吗?他仍然没有完全放弃这个想法。降谷零实际上站在组织的阵营,这听起来有太多的破绽。
可是他没有选择。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甚至来不及发出通知。如果他真的被秘密带回组织,那可能会产生的连锁反应是极其可怕的。
二之宫稻禾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深重的叹息:哪怕他赌赢了,这次也算是输得彻底啊。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各种意义上确实都很可怕。
年轻的警察不再犹豫。他举起的双手骤然向下,一只手握住枪管,另一只手摸向指着自己头顶的枪身的扳机。
如果一切都走向最坏的那个可能,那么他还有唯一的方式来给自己身后的同伴预警。只要他死在这里,警视厅公安部会意识到问题、诸伏景光也会意识到问题;波本会失去能带回去的活体样本;他也同样会失去用于指认赤井秀一的人证。
更好的结果是这只是试探。他可能会因此受伤甚至死亡,这样激烈的反抗会证实“莱伊”的问题……不过这时候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