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才踏出一步, 门外呼啦啦就窜进来一堆人,他们挡住路不说,还猛然间七嘴八舌, 给李门主来了个海潮拍石般的呼啸震天。
“谷主,您要为我做主啊!”
“我是一点不曾对不起他!”
“萧楚河他简直莫名其妙,哪有那么办事儿的!”
“我好好的活儿全被他毁了!我精心伺候三个月的灵雀!眼见有窝蛋要孵出,他三言两语把母雀气得离家出走了!他为什么要和我过不去?!”
“还有我!我挖地挖得好好的,他来捣乱,非要我证明我真的很行否则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我锄头崩断腰也闪了, 秀珍姑娘以后再也不会来夸我身材好腰子好了!我跟他拼了!”
“他骗我说我丹炉火候不够,害得我本来完美的一炉丹全炸了!”
“他把看园子的大黑心爱的棒子骨藏我边上的衣服里,大黑在药园子追着我咬了两个时辰!”
“他……”
种种劣迹, 数不胜数。
“萧楚河,你出来,别躲在谷主这儿,是个男人就出来说清楚,你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四处使坏?!”
“你出来!”
“出来!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跑这儿来想干什么!”
“谷主是不会包庇你的!”
“你个死狐狸精!你说清楚!我们又没有得罪你,干什么不干人事?!”
“你说话!”
“你笑什么?!”
“你还笑!你个不要脸的!你以为没人能管得了你了是不是?”
“谷主,您快看他那嘴脸!”
“谷主,他好生过分,您快管管他!”
吵声的汪洋里,面对明明各有长相、表情却如出一辙的受害者们,李修意震惊了。看一众男儿脸红脖子粗、嗷嗷摩拳的情态,可想而知萧楚河这只狐狸精有多么令人发指。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如今它大量消失于小白脸们的脸上,却换到得意的狐狸精身上。
被吵到头疼的苏百龄不愧是人美心善的仙门楷模,就这样都没发火。本来该不在场的李修意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只剩下全然吃瓜的奇异和关注。
比起这些人,狐妖只是嘴巴上不怀好意一次,李门主甚至生出了他对我也没什么坏心的错觉。
没有半点自觉的仙门冠首棒槌惯了,多年浸染噎死人语言艺术导致他边界感稀薄,画面如此精彩,他便毫不突兀地掺和到冲突一线,理所当然地发出疑问:“为什么萧公子的事,苏谷主管?”
就算有救命之恩,干活效力相还便是,又不是卖身当了奴隶。况且狐妖秉性桀骜,修为也绝世,瞧他平素唯我独尊的气质,怎么会甘心受人管束?私下里的恩怨,让苏谷主做主,实在说法奇怪,苏谷主能做狐妖的主?
一众人围着苏百龄讨要说法,李修意的迷惑一出口,现场便掀起阵阵白眼浪潮。
“当然是因为他主动报恩、倒贴进门,不仅发誓尽心效力,还口口声声说对谷主千依百顺可人可狐,谷主就是他的天就是他的地!”
他们这么回答他。李修意便瞳孔微微震颤地转目看向萧楚河。满脸浮出原来你竟是这样的妖之不可置信。
卖……卖身?如此豪言壮语,这么不矜持的吗?
这举世仅存的九尾妖狐,堂堂荒山血脉,这么妖艳不正经的吗?海水不可斗量,狐不可貌相,被震撼到的李修意微微恍神一瞬,受害者们已经又吵吵起来,他只听到苏百龄嗯哦他竟如此是有过分云云平缓的词句。
面对数人,实在事事有聆听句句有回答,然则实际为人出气是半字实处没有,十成十端水渣男做派。
那狐妖无所畏惧地立在苏百龄身侧,闹闹嚷嚷中,李修意又随心所欲地开口,“可既然是报恩,除非有迈不过去的个人恩怨,必不会这样欺负谷主的人。”
满场静了一瞬。
萧楚河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棒槌居然抓住了华点。
然而现场的小白脸们完全反思不到,纷纷激愤:“狗屁的个人恩怨!”
“我才和他说过几句话!”
“我全全才见他几面!”
“他是不是有病!啊?他是不是有病?!”
“有病还不赶紧去治?不治病到处发癫?”
“他脑子有病!他肯定是脑子有病!还病得不轻!”
状告声此起彼伏。
李修意以拳敲手大悟,“是在下想岔了。”
“如此在意萧公子身体,还催促他治病医身,生怕延误病情的着急,拳拳关心,怎会是有恩怨的关系?”
“……”
现场陡然一阵死寂。
纵是萧楚河都无语了。
吃瓜使人进步,秉持抠门艺术、话少还重复利用的李修意变身了。他导致纯粹的告状现场插曲频出,还总是不和谐的背景音。但偏生他在仙门地位超然,在场的小人物们往往尊崇难抑,每每情不自禁捧场。
给面子让他发挥几乎没有的人情世故,下场就是哽到怀疑人生。
不是,你哪只眼睛看到人是在关心他?是讽刺,是讽刺啊!
难道你也是在讽刺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