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它感觉到对方的手颤了一下,几乎与说中无异的反应令系统心中一凉,它瞬间被怒火吞噬理智和胆怯,愤骂,“她明明对你恩惠有加,你从一个躲躲藏藏的杂毛畜牲变成今日都是因为她,你居然……你居然……”
“闭嘴!”狐妖脸色骇人,“谁让你胡乱揣测的!”
“你害了她,一定是你!”它奋力扑腾翅膀,妄图直接跃起给对方一个大耳刮,然而对方没给它半点机会。狐妖盯着它,一字一句,“她没事。”
“仙门败类妖魔鬼怪都杀到长桑谷了,她如果没事,为什么会不在这里,为什么会一直不出现,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你说谎!”
“她不会有事。”萧楚河不为所动,眼神极冷,半怨半恨道,“苏百龄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死?我不信她能大义到用自己替别人做嫁衣。”
狐妖从来没有这样的表情。他从前阴郁、虚伪、假善,后来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和人沾染上温情,就像将寒冰浸泡入春水,一点点地松动了坚硬,惹出了软化的涟漪。即便再比划出老谋深算的嘴脸,也无法再和坏画上等号。反而有口是心非虚张声势的嫌疑。
因为有人善待他,他也开始善待有些人。明明投桃报李的因果是他不屑鄙视的软弱。陷于情或者义,约束自己限定自己,和他生母当年为情愚蠢有什么分别?
恩义也好,恋慕也罢,种种温良软弱的词眼当丢得干干净净。他本该如此。
但他却变了。
意识到原定的轨迹发生改变,萧楚河才既怨又恨。
如果是冷硬如初歹毒如初的心肠,即便不去主动算计掠夺,也不会轻易为施恩所动,如果还是当初在楚馆卖笑的可怜虫,以他冷静自私的头脑,怎么愿意怀疑,苏百龄所为不会只损己利人?怎么会神思大动方寸大乱?
他的理智明明知道她不会有事,可他的情感却分裂地在嘶吼在惊惶失措。
一边拼命地劝服自己她必定已有安排,一边却又在深深地后怕:倘若没有后招呢?倘若她就此不再存在呢?就像七百多年前的楚瑄王和他恋慕的九尾狐妖一般。倘若她也如那只妖狐一样,只要他接手楚瑄王等待的命运,终止混乱不堪的棋盘?倘若他也将如瑄王一般,揣着才萌芽就注定枯死怀中的情感,无望地等待,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唯有自己陷入的自我感动?
于是,在怀疑中又持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在深信不疑中又暗自摇摆。
是谁让他变成这样?
为什么让他变成这样后,还可以事不关己冷眼旁观?
怎么不怨,怎么不恨。
一念至此,狐妖阴森的神情更加莫测,阿黄拧着头本打算啄他,却被吓住。
那厮居然笑了!
和上辈子杀人放火时一模一样的笑法!
狐妖注意到它的僵硬,竟然跟没事人一样,问它,“外面是怎么回事?”
阿黄吓散的魂还没聚回来。
它没有回答,但萧楚河好像也不需要它回答,直接就提着鸟踏出云光宫,颇有种和天上地下开战的威风凛凛。
“我差点忘了,苏百龄回来之前,在楚京故意留了个引子。”他讥讽地自言一句,就挟着少谷主的爱宠破开雨幕,一息来到了山门。
山门前医谷的弟子如临大敌。
狐妖的目光穿过层层紧张伫立的人,看到李修意和叶摇光。
剑仙肩背挺直,潇潇然立在众弟子之前,衣衫猎猎,斯人斯景,简直让人眼前发亮。叶摇光站在他左后侧,面色无波,竟被仙门第一美衬成了清汤寡水。
堂堂长桑谷医仙的地盘,竟然隐有剑门之首才是主心骨的态势。萧楚河拧着眉心,忽略对此人的敌视,视线继续投向山门外。
仙门各派来了许多宵小之徒,正集在山门前隔着护山大阵与李修意叫嚣。
“你堂堂剑门之首,她长桑谷助纣为虐养妖为患已是事实,你不讨伐反倒与我们作对,长意门就是这么带领仙门的吗?!”
“那苏百龄放荡不堪下流无耻,莫非你李门主也着了色相,成了她入幕之宾不成?!”
“交出苏百龄!”
“清理仙门败类!”
李修意充耳不闻,淡定十足,一副油盐不进的老神在在,“你是哪个门派?”
“我万山门。”
“我衡越派。”
“我见雪峰。”
一串儿朗声报山门后,李门主沉默一刻,神似斟酌,接着在一堆不速之客错认转机的眼神中,平板至极的回应穿透力强悍。
“没听过。”——哪里冒出来的乱七八糟门派?
“没带过。”——我长意门带领仙门,没带过你们。
“没资格。”——就你也配代表仙门?一边玩去。
“欺人太甚!”惊起群情激愤,但看着四平八稳面无表情满脸人间正义的李修意,长桑谷那坚不可摧的护山阵横亘着,被打成旮旯角落的众人只能气得干瞪眼。
激烈的叫骂回荡在山谷,医谷的弟子不甘示弱,也撸起袖子个个口沫横飞。
一番你来我往之后,静坐一旁的妖族也按耐不住跑出来参一脚。
他们给的切入点更加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