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睛惊恐睁大,情不自禁变调跑了方向,“他他他……他们……”
枯草抖落,无数干枯瘦削的人影立起,像乱葬岗的百鬼作乱似的暴起捕食。聂小刀只见他们有的抓着镰刀有的举着木棒,当即头毛炸开,“哇靠,什么鬼!我们哪里惹了他们!”
沉客卿失魂落魄,喃喃不肯相信,“邺京竟然如此。”
苏百龄还是问聂小刀,“聂小刀,你觉得如何?”
都直接抄家伙打劫你了啊,妈!能如何? !总不能夸他们镰刀锄头棒子挥得有气势吧?聂小刀大叫,“他们有病啊!!!”招谁惹谁了!
天冬刚要拔剑,苏百龄指尖在扶手上一扣,刹然间平地疾风,聂小刀只听到砰砰响声,人影全无,茅草乱絮之下,那些流民横七竖八地躺着,乖得像圈里吃饱喝足睡死的小豚。
一顿打吃饱了。聂小刀唏嘘。
长桑谷少谷主看着他,“的确有病。”她显然赞同他的评价。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觉得今日这见识长得如何?”
聂小刀愣住了。
第49章
多日不见,萧公子。
苏百龄带着聂小刀走遍了邺京四周的城镇。
沉客卿和少年的凡人心肠显露无疑。一路看的越多, 他们越沉默。
聂小刀心里难受。同行的都是非人一族,在故事里妖仙长生种见惯悠长岁月,凡人的颠沛流离兴衰荣辱于他们而言,就像路边的野草,枯萎也好,繁茂也罢,都是不起眼的物件。
他们根本无法感同身受我的感觉。聂小刀心中想着,头一次心上哽痛。华美靓丽的狐妖,名声不靠谱但却靠谱地为他支起新天地的医仙,从来不歧视看不起他凡人之身的侍女姐姐,还有那聒噪无比但渐渐也不讨厌的大黄鸟……
聂小刀已经有了伙伴一般的感情,可他从未因此把自己和人族分割开。他现在认同仙人的强大和友善,但同时,也一直怀揣着人族也很美好的本源情怀。
有那么一丝苦涩的情绪莫名在心头。
少年想:他们都是本领强大的存在,挥挥手天地自由来去。人族在他们眼中大概就如同蚂蚁那样。而且,这群蚂蚁混乱、贪婪、互相仇视, 有一大堆不好的词可以形容他们。有谁会在意这样一群蚂蚁的生死哀乐?
他只是例外而已。一只走了大运的蚂蚁,尽可以平安顺遂地在庇护下安逸一生。可为什么他可以幸运,而其他人不可以呢?为什么蚂蚁就不能强大、美好、坚不可摧呢?
他在意他们的生死。
聂小刀自然不会恃宠而骄地要求医谷对楚京凡人负责, 他知道苏百龄没有救人族于水火的义务。他们明明高高在上,尽可以对人族卑鄙阴暗的互相残杀嘲讽唾弃以彰显自己种族的优越非凡,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嘲弄。这是强者的优雅。这才是生命对生命的尊重。
正因为清楚求助的想法僭越, 年少的他,在看到无数同龄人甚至更小的孩子们或麻木空洞或阴狠如兽的眼神时, 内心狠狠震荡。
他看到了易子而食, 他看到了少年凶手, 也看到了老弱者饱受磋磨痛苦地咽气。
世道像无情的狂风,刀子一样划割着黎民的生活,将他们撕得面目全非碎裂不堪。
聂小刀的眼里突然生出成长的忧虑。他希望人族好好的。他希望伙伴们能像认可他一样认可他的同族。
所以他转过头,对同样悲痛的沉客卿道,“先生,世道病了,你能教教我怎么治吗?我想帮他们。”
沉客卿满目悲怆,听到他的话整个人震颤一下,他怔了许久,像是黑暗中不辩方向的人突然见了一点亮光,猛然将眼神投到少年身上,“你说得对!”
“善武者以命相搏除暴安良,善智者怀仁运筹兼济天下,总有我们可以做的。”他说完,以众人都反应不及的速度扑通朝苏百龄拜下,“客卿知仙凡之别,我虽今非昨日,但少年之志难以释怀。仙人逍遥长生,却并非我所愿望,客卿凡心不死,大丈夫在世心存高远,腆颜求少谷主指点迷津。”
好生奇怪,他竟然直觉苏百龄能指给他正确的未来。
他上一世可是反社会杀人放火玩弄女人的大反派啊!傲月除了扎他两回也没干啥,怎么就这么快奔向为国为民大义无私的伟光正大道?这让统简直怀疑统生!傲月她好厉害好强大,不愧是横扫三千世界的牛批!
试想,反派一心搞高尚卷得正派都自惭形秽,何愁这修仙世界不轰轰烈烈爆发式繁荣?
拜倒在富婆面前的书生沉静等待。他那举动,多少有点求富婆放他自由去搞事业的味道。
聂小刀无可适从。
这场景其他人都默不吭声。苏百龄问,“为什么问我?”
沉客卿破罐子破摔,“有些事非凡力可为,不瞒少谷主,客卿甚至有过请求强援塑正乱世的妄念,但我知那不可为。少谷主为仙却收小刀为子精心他成才,并不归导他脱离人道,我想,也是对人族怀有怜悯之心的……”
有的地方糊涂如白纸,有的地方却敏锐得可怕。
苏百龄低笑一声。 “你这时候倒是真的聪明。起来吧。”
沉客卿犹豫。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