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证据,玩赖的是罢?
苏绯目光炯炯,丝毫没有理会握住自个手臂的王氏,反而上前一步逼近方氏,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耳朵,声音放得极低:“大伯娘可莫要觉得亏,若是分家,阿翁阿奶这些年跟二房住惯了,往后自然也是跟着我们。”
方氏瞪大双目,错愕极了。
“你怎敢——”
连你阿翁阿奶的主都做!
苏绯的嘴却更快一些:“阿奶必不可能跟随大伯去任下,大伯娘是想一个人留在老家侍奉公婆,以全大伯的孝名吗?”
借钱之事传出去顶多是丢脸,但不孝却能丢掉官位。
方氏今日来不就是担心这个么?
站在方氏的角度,她必然是不会放心让苏立文独自上任的,但若二房不愿意一力承担大房的养老照顾之责,那这个活儿可就要落在方氏肩头了。
二十贯买以后的舒心日子,难道还不值么?
方氏意识到这事儿若能办成,自个儿以往担忧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她立即噤声,掩饰住眼中的异色,退后一步,故作为难。
“大姐儿莫要再说,这事儿我得回去问你大伯才行……”方氏慌忙地给二老行礼,“公公、婆婆,儿不打搅你们用饭,这便回去了。”
方氏前脚刚走,王氏便沉着脸质问苏绯:“你方才跟你大伯娘说了什么?”
苏立武以为王氏这回真偏向了自己这才要说分家,心中很是雀跃,他乐呵呵地开口:“阿娘你莫要凶她。大姐儿不过是想要回被借走的嫁妆,要我说,这钱大房确实得还,阿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苏三根看了看老妻的面色,哪里看不出她说分家是假?只好保持沉默不吭声。
“是啊阿奶,我只是想讨回嫁妆钱而已。”苏绯转过身,笑吟吟地坐在王氏身边解释:“我吓唬大伯母呢,方才不是提及三哥要下场吗?我便跟大伯母说,若她不还我银钱,我便去正阳书院闹上一场,叫三哥抬不起头做人。”
王氏仍是沉着脸,没全信了她这话,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陈大娘两眼发光地往这边走来,她气闷地摆手:“罢了,进屋用饭罢。”
终究是没苏家人动作快,陈大娘到嘴的嘲讽还没说出来,便瞧那一家风风火火全钻进南屋了。
她不由捶胸叹气:“哎哟我这个憋闷啊……”
晚上这顿王氏并未叫苏绯上炕吃,苏绯混不在意,倒是其余人感觉到气氛好像有些不对,不过一口酱拌茄子下去,转瞬间便将这点不对抛之脑后了。
用完饭,苏三根挥退所有人,关起门来单独跟王氏谈心。
二房众人便坐在外头屋檐下一边洗脚一边说话,起初只是说饭食好吃,后来这话题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分家上。
苏皓按捺不住兴奋劲儿,悄声问:“阿爹,我们当真要分家啊?”
苏立武以往从没想过分家的事,这两天真仔细想了下,又觉得不好分。
他有些茫然地道:“不知道。”
陈氏只关心一件事:“要是分了家,往后阿娘谁照顾?方氏不会照顾人。”
“那……不分?”苏立武也不放心老娘。
苏绯早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语气带着笑:“还是分吧,阿爹其实也不用担心阿奶没人照顾……”
哥嫂三个凑过来,围绕苏绯坐着。
“怎么说?”
苏绯手下没停:“你们便没想过,阿翁阿奶也不是一定要跟着大伯过么?”
苏立武迟疑了片刻:“可你大伯是要去当官儿的,你阿翁他们跟着你大伯日子会更好过……”
苏绯不赞同地摇头,她看向父母二人:“阿奶心疼大伯,不会跟他去任上的。”
所以,好日子从何而来呢?
对于一个下半身瘫痪在床的人来说,即便是买几个仆从来照顾,那又怎会有自家人照顾得妥帖?
苏绯认为,无论苏家分家与否,这照顾老人的活儿都会落在二房,也因此,她才敢拿出这一点来说动方氏。
盖因方氏并不这么认为。
前天苏立文只说二房听闻他得中进士立即赶来汴京是来沾光的,那苏家二老呢?又何尝不是闻询赶来,来拖他后腿的。
方氏与苏立文同睡一个被窝,二人恐怕都是一样的想法。
现在的情况是:大房顾忌孝道,既想二老跟着二房过,但又不相信二老会主动选择跟二房过,毕竟在苏立文那种人的观念里,苏家这么多年的付出,求的不正是他做官带来的里子面子跟好日子吗?
王氏的想法大房不知,二房也不敢深思,可苏绯昨日跟老太太聊上那几句,便摸到她的想法。
老太太即便是想假分家,现在只怕也晚了,想必那方氏这会正吹耳旁风呢。
苏绯看向沉思中的苏立武,给他算上一笔账:“只要分了家,每月给大房的月钱便任由我们自己花用,我们可以租个更好的院子,也可以请大夫给阿奶看腿,说不定还能顿顿有白米饭、有肉有菜,日子定不会比旁人差。”
“可是大姐儿,要过上你说的好日子……”苏皓挠着头疑惑道:“省下来的钱恐怕是不够用呢。”
“我正准备说呢